“然后第二天...”
肖恩话音一转,带着点近乎荒诞的简洁:
“我就在学校操场上打了场群架,十几个人混战。照片里面的伤口,就是那时候被人用不知谁的课本角砸开的。”
人老实≠没朋友≠好欺负。
暖黄的灯光映着肖恩侧脸的轮廓,那些早已愈合的旧伤,仿佛在话语中重新泛起了属于少年时代的、混杂着疼痛与狠劲的血气。
这么多年的记忆早已水乳交融,如今的肖恩,早已不再是那个纯粹的“天外来客”。
肖恩就是他,他就是肖恩。
“你们学校的董事会……都不管的吗?”
互殴这种事,在萝丝的认知里本就已是极出格的行为,更何况是规模不小的群架。
从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里,也能窥见她所就读高中的‘高级’——毕竟在她的世界里,学校是由‘董事会’管理的。
“我们只有所谓的‘管理会’,没什么董事会……”
无论在哪国,学生惹了事,都逃不过学校那套标准流程——请家长。
体态臃肿的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语气强硬地宣布要开除肖恩,勒令退学。
但这个社会,无论身处何种制度之下,人与人之间某些根深蒂固的规则从未改变——
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得知肖恩参与群架,莱顿不紧不慢的来到学校,似乎听到肖恩昨天被人打了,就预料到自己今天得来学校了。
看着眼前一群鼻青脸肿的少年,以及自己儿子头上已经包扎过的伤口,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校长面前,开门见山地反问,语气冷静却锋利:
“我的儿子要被开除——那和他打架的另一个学生呢?”
校长依旧稳坐如山,振振有词:
“对方是学校橄榄球队的主力,是能靠体育特长上名牌大学的苗子!现在被你儿子打断了一根肋骨,情况很严重!”
莱顿不为所动,紧接着追问:
“那我儿子昨天先被人打伤这件事,动手的学生你们又怎么处理?”
“这件事……我不了解。”
校长轻描淡写地推脱,一句话便将这桩前因抹去。
既然对方选择区别对待,作为父亲的莱顿也不再客气。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好。既然这样,我先把孩子带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像鹰一样攫住对方闪躲的眼神:
“对于你的处理方式,我很不满意。我以一位父亲的尊严向你保证——明天,你就会接到正式通知:你们学校下一季度的县教育基金会拨款,将被削减一半。”
“另外,你们提交的校区扩建计划书,也会有人从县工程局原封不动地给你送回来。”
作为马里科帕县委员会的资深成员、本地盘根错节的刀枪炮、亚利桑那州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莱顿·霍勒斯,确实有这份能耐,也完全做得到。
“然后呢?”
萝丝听得入神,很想知道后续。霍勒斯家族在本地的能量,她已有体会。
“然后?”
肖恩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那位新上任的校长,很快就‘了解’到了我父亲究竟是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某个荒诞却顺理成章的结局。
“当年——我就以平均绩点(GPA)2.8的成绩,拿到了学校的‘学业成长奖’。”
肖恩特意强调了那个数字,语气玩味:
“顺带一提,我的照片,至今还挂在校友名人堂的墙上。”
不得不说——那位前倨后恭的校长,还是把肖恩的事情,当个事办了!
这种改变也只是因为肖恩是个好学生,绝对不是因为莱顿所拥有的手段!
绝对不是...
2.8的绩点?
这基本是学术世界的‘便利店三明治’——饿不死,但也别想上米其林推荐。
就肖恩这种成绩,距离名校的入学名额,中间还隔着一个凤凰城的距离呢。
但这架不住他有个能耐通天的好父亲,总能为他摆平麻烦,铺平通往大学的路。
听完肖恩讲述自己的‘读书生涯’,萝丝也轻声谈起她的‘往日种种’:
“看来你的人缘倒是不错……”
她的声音低了些:
“我的高中、大学,再到后来攻读硕士学位,身边都没几个真正的朋友。周围同学家里不是澳洲的庄园继承人,就是阿联酋的土豪,各有各的潇洒圈子。”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被角,往肖恩怀里拱了拱:
“再说了……也没几个人,会真心想和一个有二十年神经病史的人做朋友。”
这话说得不假。
毕竟萝丝周围都是家世显赫的公子千金。
和一个神经病人做朋友?
万一对方哪天发作,抄起东西伤人怎么办?
这样金贵的命,谁赌得起?
何况,不是每个人都有肖恩那样的身体素质,更遑论他那招‘名刀司命’的生存技能。
听到萝丝的话,肖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声音穿过夜色的屏障,落在她耳畔:
“别担心...”
肖恩说的话虽然简短,但却带着沉甸甸的暖意:
“你现在身边不是有我吗?”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终究难以相通。
在萝丝的童年时期——
每个夜晚入睡前,她的父母不知为何会给她戴上的橄榄球头盔,再用束带将她绑在床上。
或许是那个时候,就以及萝丝展现出了不正常的精神状态克!
(第一季二十二集——艾伦梦游!)
就凭肖恩这句话,配上他本就出色的样貌,还有此刻空气中弥漫的亲昵与暖意——试问又有哪个女人能全然抵挡?
本就对肖恩倾注了满腔爱意的萝丝,自然也被这简短却直击心扉的话语彻底击溃,最后一点心防悄然瓦解。
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如同一只柔软的抱枕,全然瘫软在肖恩温热的怀抱里,一动不动。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只任由这份来之不易的、只属于彼此的宁静,在昏暗温暖的房间里缓缓流淌、沉淀。
若是在洛圣都,这样的夜晚与氛围,房间里断然不会如此安静。
至少也该有些别的声响,才不辜负这氤氲的暧昧。
然而,这座始建于十九世纪的‘清朝老屋’,主体结构是旧式的框架木材。
虽经历代修缮加固,但隔音性能终究有限……墙壁与地板之间,仿佛只隔着一层单薄的共鸣板。
这意味着,倘若肖恩的房间里当真响起什么持续的、有节奏的动静——比如床架规律的轻颤,或身体不经意撞上内墙的闷响——楼下的人,几乎一定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直到窗外的月亮在夜空中悄然偏移了三十度。
“睡吧。”
肖恩率先结束了谈话。
回家不比在洛圣都,没法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洛圣都除了工作,可没有跑到自己房间来掀被子的母亲来催促起床...
在萝丝的‘强烈要求’下,肖恩显得有些‘不情不愿’地,将脸埋进她的睡衣领口——
温软的肌肤与馨香瞬间包裹了他。
权当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小情趣罢。
情侣之间向来就是——玩得越变态,越难分开的!
(这位,更是妈妈级别。)
萝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指尖抚过肖恩结实的肩胛骨,口中哼起一首哄孩子入睡般的悠缓曲子,声音柔得像枕边的月光:
“If you miss the train I'm 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窗外的月光又向西偏了几度,银白的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狭长的、缓缓移动的光痕。
夜风似乎小了些,远处棉田的沙沙声变得绵长而均匀,像大地沉睡的呼吸。
老木料在凉下来的空气里发出最后一声极轻的‘噼啪’,仿佛终于找到了安放的姿态。
床头灯早已熄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叠。
远在数百公里洛圣都的温妮莎,心中却泛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感觉自己的秘密好像被人看穿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