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应道:
“是我不对,下次一定注意。”
她的语气真诚,却像一句早已熟稔于心的、用于安抚孩子的惯常台词。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又在那张足够宽敞的双人床和两个年轻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随即自然地侧身,让出了门外的走廊灯光,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不过是夜风中一片迅速飘过的叶子。
都是过来人,伊妮德自然也经历过萝丝和肖恩这个年纪的缱绻与热切。
她目光温煦地扫过两人之间尚未完全平息的空气,仿佛能读懂那些未说出口的黏连。
“走吧,萝丝...”
她语气如常,像是什么都没瞧见,却又什么都了然于心:
“我带你去今晚休息的房间。”
听到这话,萝丝脸上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看来今晚想留在肖恩房间的打算是落空了。
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但只消片刻,那低垂的眼中便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萝丝乖巧地跟着伊妮德向门口走去,心里却已暗自拨起了算盘:
{没关系……等夜深了,伊妮德睡着了……}
{总有办法,翻窗也好,溜门也罢——总能摸回他身边的。}
伊妮德的目光落在门口那只孤零零立着的行李箱上,随即自然地转过头,对着仍在房间内的肖恩开口道:
“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帮萝丝拿行李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责备,仿佛在指点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人家女孩远道而来,在我们家做客,难道还要自己拖着箱子去房间吗?”
那话语里透着一股朴素的待客之道,却也藏着母亲对儿子那点‘不够体贴’的微妙敲打——
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伊妮德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又悄悄看了眼身旁模样乖巧的萝丝,心里实在有些纳闷:
{这么招人喜欢的姑娘,自己这儿子到底是怎么追到手的?还说是朋友关系...这个世界上有亲嘴子的朋友嘛?}
肖恩脸上掠过一抹无可奈何的神色。
在外面他是说一不二的‘肖恩’,可回了家,在母亲这些细小却不容反驳的“道理”面前,肖恩一点办法也没有。
外面的丧彪,家里的咪咪!
再叱咤风云的人物,回了家,该挑粪时挑粪,该割稻时割稻——身份在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便自动归位。
肖恩提着萝丝的行李箱,跟在母亲和女孩身后,走进一间许久无人常住、却依旧洁净明亮的客房。
伊妮德正温和地向萝丝介绍着:
“这房间啊,还是肖恩小时候,我带着他住过的。”
她伸手轻轻拂过窗台,指尖未染尘埃:
“那时他还是个爱哭闹的小婴儿呢。”
她转向萝丝,眼里漾开一点怀旧的笑意,语气却踏实:
“不过你放心,萝丝。房间每周都有管家打扫,床单被褥也都是新换的。但肯定比外面那些酒店干净、舒服。”
房间里有股阳光晒过织物的、干燥而安宁的气息。
窗外的夜色沉沉,而屋内这方小天地,正被一位母亲细致妥帖的用心,烘托得格外温暖。
“好的,谢谢你,伊妮德!”
萝丝扫视了一圈房间,环境确实温馨整洁,无可挑剔。
但对她而言,无论房间多舒适或简陋,她今晚都没打算在此入眠。
毕竟,肖恩房间里那张宽敞的大床,一个人睡实在是……太浪费空间了。
待肖恩放好行李,伊妮德便走上前,语气关怀备至,可目光却若有所指地掠过自己儿子,那眼神里揉着温和的告诫:
“那你早点休息。乡村不比城里,夜里静,风也野。”
她稍作停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
“记得把门锁好,千万别随便给人开门。”
伊妮德的指尖在门把手上轻轻一点。
“万一有什么‘野猫’、‘老鼠’啊,趁黑溜进房间……”
她看向萝丝,眉眼弯弯,说得像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叮嘱:
“那可就不太好了,你说是不是?”
肖恩站在一旁,听得明明白白——
{这哪是提醒萝丝,分明是指着自己鼻子在敲打。}
指桑骂槐?
{老妈,你还是直接报我身份证号码吧!}
肖恩摸了摸鼻尖,对上伊妮德那副‘我什么都知道’的从容微笑,只能把话全咽回肚子里。
只是伊妮德无从知晓——在这场情感的角力中,她的儿子才是那个被步步‘攻略’的对象。
眼前这位看似温顺可爱的女孩,心底真正垂涎的是肖恩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
既然话已至此,肖恩也无意多言。他沉默地转身,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话说回来,若家中孩子是男孩,多数父母或许会暗中期盼‘生米煮成熟饭‘’,借此促成婚事早早落定。
但在伊妮德这里,逻辑却截然相反。
原因无他——
伊妮德信奉的是天主教。
在天主教的核心教义中,婚前性行为是明确不被允许的。
性被视为夫妻之间‘彼此完全交付’的最高表达,其神圣性必须被守护在婚姻的盟约之内。
它不仅是身体的结合,更是灵魂在上帝面前的合一见证。
但是对于自己老妈所信奉的天主教——‘尊重,但不理解!’
肖恩刚回到自己房间,正抬手解开夹克的扣子,准备脱衣洗澡。
外套才褪到肩头,门口便传来了两声克制的轻叩——这次,伊妮德记得敲门了。
门被推开一道缝,她侧身进来,顺手将门在身后虚掩。
方才在萝丝面前的温和笑意已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母亲的、不容敷衍的郑重神色。
她直接走到肖恩面前,目光如炬:
“说说吧。你和那姑娘,在一起多久了?”
肖恩把夹克随手丢在椅背上,转过身,脸上摆出一副茫然的无辜,甚至刻意带上了点此地特有的、慢吞吞的口音:
“妈妈,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亚利桑那州口音)”
肖恩现在就是水仙不开花——纯TM装蒜,属于揣着明白装糊涂。
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伊妮德无奈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问得更具体、更直白:
“我问你,你和萝丝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发展到可以那样搂搂抱抱地步的?”
“三年前吧...”
肖恩别开视线,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明天早餐吃什么。
“三年前?”
伊妮德的声调蓦地升高,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与被隐瞒的受伤:
“你三年前就认识了这样一个女孩,到现在才带回家?才让我们知道?肖恩·霍勒斯,你心里还有没有对我和你父亲最基本的尊重?”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窗外旷野的风声隐约可闻,而屋内,一场关于隐瞒、界限与家庭尊重的质询,才刚刚开始。
肖恩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在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竟是——
{谢天谢地!感谢耶稣,感谢佛祖,感谢圣母玛利亚!愿洪秀全与你同在...}
这通电话来得太是时候,简直像一根突如其来的救命稻草,正好能把自己从老妈紧逼的质问中暂时解救出来。
肖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他的下巴。
然而,当目光触及屏幕上跳动的联系人名字时,肖恩脸上那点即将解脱的轻松瞬间凝固,转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琳达。
肖恩拇指悬在接听键上,迟疑了一秒,随即抬眼看向母亲,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请求:
“妈,你能……先回避一下吗?”
伊妮德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挑起眉,双臂在胸前抱得更紧了些,那道投向儿子的目光非但没有移开,反而变得更加锐利而专注,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想支开我?小子,你最好别打这个主意。’
眼见老妈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肖恩也不再试图说服。
深吸一口气,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停顿了半秒,眼中掠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行,既然你不走……}
{待会我说了什么恶心你的话,可别怪你儿子没提醒过你。}
肖恩指尖用力,按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