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走廊的暖意与细微人声隔绝。
肖恩的卧室沉浸在一种私密的寂静里。
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被长久使用的痕迹。
靠墙摆放着一张结实的橡木大床,尺寸宽裕,足以容纳两人,但此刻枕头只有一个,整齐地搁在床头。
床对面的墙壁被一张长长的实木书桌占据,桌面干净,只放着一盏老式绿色玻璃罩台灯和几本摞起的书籍。
书桌上方,整齐悬挂着几个相框。
最显眼的是肖恩的高中毕业照——
年轻的脸庞尚存青涩,眼神却已带着一股早熟的坚毅,穿着深色毕业袍,与如今镜中人的轮廓遥相呼应。
桌面上,一台最新的27英寸iMac一体机屏幕暗着,铝制机身与弧形背板在台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科技与设计感的象征,与房间整体略显粗犷的格调形成微妙对比。
机身上所积攒下来的灰尘,足以证明这个房间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使用它了。
房间的地板上铺着一张硕大的、图案复杂的波斯风格地毯,绒毛厚重,吸纳了所有的脚步声。
房间一角,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棕色皮革单人沙发,皮面因岁月和使用泛着温润的光泽,扶手上搭着一条折叠起来的深灰色羊毛毯。
此刻屋顶的吊灯没开,唯一的光源是床头那盏旧铜座灯。
它投下一圈圆锥形的暖黄光晕,恰好笼罩着坐在床沿的肖恩,将肖恩严肃的神情和紧盯着萝丝的目光照得格外清晰,而房间其余部分则沉入柔和的阴影里。
新旧交织的物品,个人历史的痕迹,以及这片刻意营造出的明暗交界,共同构成了此刻质询的背景。
听到肖恩的质问,萝丝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的慌张,她确实没料到,肖恩父亲的记忆力竟好到这种地步——
不过是两年前,她以‘偶然’之名前来‘侦查’肖恩家庭情况时,与莱顿有过短短几句交谈,时至今日竟还能被认出来。
萝丝到底还是不了解肖恩的父亲。
对于一个曾带队突击、在生死边缘行走过的军官而言,记忆力不好,是会死人的。
萝丝下意识地选择了最本能的反应:
嘴硬。
她睁大眼睛,努力装出茫然而无辜的神情,反问道:
“你说什么呀?我听不……”
话未说完,肖恩抬起手,做了一个干脆而温和的打断手势。
他的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仿佛早已握稳了底牌:
“萝丝...”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诱哄般的磁性:
“说实话的好女孩……才会有奖励,嗯?”
他稍稍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锐利的眼睛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况且,你别忘了……我的职业是警察。”
在原主的记忆里,肖恩很清楚——自己这位父亲的记忆力绝非寻常。
他说过的话、见过的人,几乎从无错漏。
听着肖恩的语气有些严肃起来,萝丝睫毛轻颤了一下,最后那点负隅顽抗的心思终于消散。
她明白,在肖恩面前,遮掩已毫无意义。
萝丝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被看穿的不情愿与娇羞,身体却软软地靠向肖恩的肩膀,仿佛坦白也是一种亲昵的投降。
“好啦……我确实来过。”
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处,带着温顺的坦白:
“就在我们……‘共度良宵’的三个月之后。我来做了点‘实地考察’。”
萝丝知道,即便自己矢口否认,肖恩也自有办法判断真伪,可能还会在对方心里埋下一颗刺,与其如此...还不如大方承认。
听到萝丝坦白曾调查过自己的背景,肖恩只是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
凭着这些年对萝丝的了解,再加上她在银幕上塑造的那个——
恨不得在每个人衣领里装上窃听器、连呼吸节奏都要分析记录的‘病态窥探者’角色,肖恩早已心知肚明。
若是她没来过马里科帕,没把自己家族那点陈年往事翻个底朝天,那才叫真的奇怪。
“我只是没想到,你父亲的记忆力这么好。”
她抬起头,眼神里漾着一点懊恼和娇嗔:
“过了这么久,居然还记得我的脸……”
话音未落,她手臂已自然地环上肖恩的腰身,将自己更深地嵌进他怀里。
房间里的空气悄然变了调。
壁灯的光晕朦胧地笼罩着相拥的轮廓,窗外是旷野无边的寂静,而某种熟悉的、亲密的热度,正悄无声息地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那……我算是个好女孩吗?”
萝丝紧接着追问,仰起的脸庞上写满了期冀。
对她这样一个高智商的重度‘病娇’而言,所爱之人一句简单的肯定,便足以身体上的‘爱意’,如泉涌般泛滥决堤。
肖恩的手掌正缓缓抚过她因穿着短裙而有些微凉的大腿肌肤,闻言,指尖的动作未停,给出了一个她最想听的答案:
“当然……你是个说了实话的好女孩。”
他在心中不动声色地补充:
{各位别误会,萝丝腿有点凉,我只是在帮她摩擦生热而已...信我,我是正人君子!}
“那……”
得寸进尺是萝丝的天赋。
萝丝就着依偎的姿势,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仿佛真是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今晚一个人睡,有点害怕……能留下来,和你一起吗?”
她这波步步为营的“操作”,活脱脱是——
‘进人家园子摘人家瓜,逗人家孩子想人家妈!’
“所以……我能留下来,对吗?”
萝丝的眼眸在昏光里漾着水色,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衣角,暗示与恳求糅合成一种无声的进攻。
肖恩心底失笑。
他实在难以奉陪。
白天开了长途,又在加油站‘耐心劝’了一位神经大条、脾气火爆的店员。
{白天么么哒,晚上啪啪啪……真当我有八个肾?}
现在就这样不知节制,等萝丝三十岁如狼似虎的年纪,他怕是得瘦脱二十斤人形。
更别提往后可能还要应付琳达、康迪……
{哎,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肖恩在心底叹了口气,终于认清自己这辈子注定是劳碌命,逃是逃不掉了。
就在肖恩脑中思虑翻涌,想着如何应对萝丝时,卧室的门锁忽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锁舌回弹,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推门而入的,正是——百年传承家族的现任女主人、
毒舌女王伊芙琳的同胞姐妹、
电视剧《绝望主妇》的骨灰级观众、
肖恩心中最具威慑力的女性——
伊妮德·霍勒斯。
(来的人太多了,肖恩的卧室站不下了!)
她本是想来引萝丝去今晚安排的客房,不料门一开,映入眼帘的却是这样一幕——
暖黄灯光下,萝丝几乎整个人陷在肖恩怀里。
她双手环抱着肖恩的脖颈,脸颊亲密地贴靠在他肩头,嘴唇离他的颈侧仅有咫尺之遥,仿佛下一秒就要印上一个吻。
而肖恩的一只手正稳稳揽在萝丝腰间,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搭在她光洁的大腿上,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皮肤。
两人姿态亲昵,周身弥漫着不容打扰的旖旎氛围。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让两人瞬间僵住。肖恩率先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萝丝的腿从自己身上轻轻移开,随即迅速起身,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错觉。
肖恩脸上不见多少慌乱,甚至颇为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只有耳根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泄露了些许痕迹。
这也不怪肖恩反应力不行,主要是回家了一时之间还没有习惯不敲门的妈妈的存在。
毕竟要是肖恩在洛圣都家里,可没有人会不敲门进自己房间。
也没有人敢!
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回了家,在父母面前,有些界限便自然而然地模糊了。
让你干啥,往往就得干啥。这突如其来、无需敲门的‘母爱视察’,正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课。
伊妮德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在那张足够睡两人的大床、书桌上最新的iMac电脑、墙上的旧毕业照以及凌乱中透着亲密的空气上停留了一瞬。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萝丝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耳尖泛起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仿佛做了极难为情的事被抓了个正着,一时竟不敢与伊妮德对视。
肖恩则按捺不住,带着几分罕见的、属于儿子而非‘肖恩老大’的懊恼,低声对母亲抱怨道:
“妈……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眼前这被打断的亲昵,确实是自己冒失闯入所致。
伊妮德脸上迅速浮起一丝歉意,那歉意却并未深入眼底,反而透着些许了然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