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的事!
从车上下来的人说出的这句话,不难看出,这真的是‘狼来了’。
“我们不是刚在40号公路那边做了两票吗?包里应该还有钱吧?”
接话的是副驾驶下来的壮汉,同样拉丁裔,身材魁梧,一件紧绷的黑色T恤勾勒出粗壮的胳膊,胡子拉碴的脸上带着凶相,但此刻眉头微皱,流露出些许不情愿和疲惫。
高个子闻言,猛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你简直无可救药’的夸张表情,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壮汉的胸口:
“你忘了你在酒吧被人仙人跳,把身上的钱全都卷走了吧?五把枪对着你,要么挨枪子,要么报警;你说你选哪个?”
壮汉被戳中最难堪的记忆,凶悍的面孔顿时有些垮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的肋骨(那里可能挨过揍),嘟囔道:
“妈的……当时是心疼那笔钱。现在想想……那三万块还不如当时就让他们报警算了,大不了进去蹲几天局子,至少钱不会丢……”
他的语气里竟然真的有一丝天真的懊悔。
“别说钱被榨干了,你不也被榨干了嘛?”
“还报警...我们TM是通缉犯诶!你见过哪个通缉犯主动要求报警的嘛?”
“还有...上次我们抢的赌场后台,那个秃头老板私下开了一万块悬赏我们俩的人头!现在回去?是去领赏金还是去领电椅?”
很显然高个子男人有自己的见解和忌惮,他可不想落到赌场老板的手上。
便利店的玻璃窗,像一面巨大而明亮的舞台屏幕,清晰地映出窗外两个男人激动争论的侧影和手势。
窗内的世界,温暖、明亮,充斥着咖啡和热狗的廉价香气。
而窗内的主角达米安,对此仍一无所知。
他背对着门口和那面巨大的‘屏幕’,微微佝偻着背,正用那块灰毛巾最后抛光着霰弹枪光滑的木质枪托。
嘴里哼着的小曲调子跑到了欢快的高潮部分,与窗外正在策划的暴力,形成了地狱般荒诞而残酷的对比。
壮汉自知理亏,撇了撇嘴,不再争辩。
他扭了扭粗壮的脖子,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把胸脯一拍,语气里带着将功补过的粗豪:
“行了行了,今天这活儿交给我。速战速决,搞完赶紧上路,早点到芝加哥是正经。”
高个子没再反驳,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从脏兮兮的裤兜里摸出半包压瘪的香烟,抽出一根没有折断的烟点燃。
抢劫一家公路边的便利店?
对他们而言,这跟顺手从自动贩卖机里取罐可乐差不多——无他,唯手熟尔。
这世上本没有通缉令,干这行的人多了,警察又抓不过来,悬赏海报自然也就贴满了墙。
既然已经商定,壮汉不再耽搁。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径直朝着便利店那扇透出灯光的玻璃门走去。
若不是上个星期那场抢劫,打碎了这扇玻璃,现在只能用几道发黄的宽胶带勉强粘连的话……透明的玻璃本该清晰地映出店内景象。
那么,两名劫匪或许就能看见——收银台后,那个刚经历一场惊魂、此刻正背对门口、手里无意识擦着的,正是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然而,纵横交错的胶带和尚未清理干净的裂痕扭曲了视线,也遮蔽了最重要的信息。
于是,壮汉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惯常的、针对软目标的志得意满,毫无防备地,握住了门把。
壮汉一把推开那扇用胶带勉强粘连的玻璃门,甚至没等看清店内情况,便抢步踏入。
他二话不说,猛地抬起握枪的右手,对准天花板——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炸裂,撕碎了店内原本凝滞的空气。
吊顶的一块石膏板应声破开一个大洞,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都别动!狗娘养的,打劫!!”
他粗野的吼叫声紧跟着枪声回荡在店内,充满了惯有的、欺凌弱小的嚣张。
正背对门口、专注擦枪的达米安,被这近在咫尺的枪声吓得浑身一哆嗦,脖子本能地缩进了肩膀里。
他惊魂未定地扭头,恰好看见一个手持左轮手枪、侧身站在门口的彪形身影。
{卧槽!这回真遇上抢劫的了!}
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但下一秒,一个截然不同的念头,像淬火的钢钉般猛地扎进脑海:
{不对……妈的,我现在有枪啊!}
肾上腺素混合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来自肖恩那场惊吓的残余屈辱,以及此刻新生的愤怒,轰然冲上头顶。
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狂暴的勇气,伴随着手中霰弹枪沉甸甸的实在感,瞬间支配了他。
现在达米安的状态可谓是: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他几乎没经过思考,擦枪的手自然而然地握紧了枪柄,食指闪电般滑入扳机护圈。
他猛地从收银台后站起身,甚至没完全站稳,就凭着感觉和一股狠劲,将黑洞洞的粗短枪口对准了门口那个尚未完全转过来的身影——
“砰——!!!”
又是一声爆响,比刚才更加沉闷、粗暴,带着霰弹枪特有的毁灭性轰鸣。
壮汉万万没料到,自己竟会在这间不起眼的公路便利店‘阴沟里翻船’。
震耳欲聋的爆响在耳边炸开的瞬间,他先是大脑一片空白,愣住了——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紧接着,一股怪异而霸道的感觉席卷了右半身。
不是尖锐的刺痛先行,而是一种沉重、麻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的瘫软。
他原本紧握的左轮手枪,从突然绵软无力的手指间滑脱,重重砸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想抬手,右臂却像不属于自己般纹丝不动;
想迈步,右腿却只传来一阵脱离控制的震颤。
随后,一种灼烫的、如同被烙铁沿着神经脉络快速炙烤的剧痛才猛然觉醒,从弹丸嵌入点疯狂蔓延开来。
这不是普通外伤的疼法,而是神经被粗暴撕裂、短路时发出的那种尖锐而深沉的哀嚎。
健硕男子的半个身子瞬间‘熄灭’了,不听使唤,只剩下火烧火燎的、令人绝望的麻木与灼痛。
此时,某个躺在地上,不配拥有姓名的健硕男子,内心正掀起一场崩溃的风暴——
{你……你怎么就直接开枪了啊?}
{电影里根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按剧本走,你应该脸色惨白、双手发抖,把我指着的枪当成死神的目光,然后乖乖掏出身上所有的现金,再颤巍巍地打开柜台,把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全都推给我。}
{接着,等我潇洒转身离去,你才腿软地瘫倒在地,用哆嗦的手指拨打报警电话。}
{而我,会在一个夜黑风高、冷风如刀的晚上,借着巷子的阴影与霓虹的迷离,像一抹幽灵般穿梭,从容躲过来援的警笛声声逃之夭夭。}
{你怎么就二话不说,直接扣下了扳机呢?}
{电影里抢劫不是这样的啊!}
{这剧情不对……我、不、接、受!}
高个男子在霰弹枪爆鸣响起的同一瞬,就已僵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同伴身上炸开一片猩红血雾,温热的液体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
{卧槽?对面居然直接开枪了?}
{我的好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脑中嗡的一声,什么计划、什么钱财,全被最原始的求生欲碾得粉碎。
跑!
他几乎在意识跟上的前一秒就拧身冲刺,两步撞开车门,猛扑进驾驶座。
钥匙狠狠一扭,引擎粗暴嘶吼,轮胎在路上擦出尖啸——
皮卡车像受惊的野兽般窜出,仓惶碾过散落一地的野心与恐惧,消失在了灯光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