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不少人,也像你这样用枪指过我。”
肖恩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像是在闲聊一件久远的往事:
“但他们的下场……都不怎么好。”
“那...他们的下场都是怎么样的?”
达米安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几乎能预见自己的结局了——大概会和那些‘前辈’一样,成为某个阴暗角落里的失踪人口。
肖恩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似乎透过了达米安,落在某个并不存在的血腥画面上。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描述性的细致:
“你要知道,子弹钻进脑袋,从后脑勺穿出来的时候,会掀掉好大一块。血,混着些别的……碎屑,喷得到处都是。那种场面,”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
“清理起来特别麻烦,痕迹很难弄干净。”
这平静到冷酷的描述,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了达米安的恐惧深处。
他并非第一次想象暴力,但从未有人如此具体、如此事不关己地向他描绘死亡的状态。
他感觉双腿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膝盖像泡软的面条一样不受控制地打颤、发软,几乎要靠扶着收银台才能勉强站稳。
冰冷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
见到达米安真的被吓破了胆,肖恩也收起了那份恶趣味的戏弄。他握着霰弹枪的手腕随意一翻,接着向后一扬——
那把枪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哐当’一声,被稳稳地、甚至带着点随意地,丢在了达米安身后几步远的空地上,枪口朝向无害的角落。
动作干净利落,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松弛。
达米安的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刚要冲上头顶——
{他丢枪了!他不杀我了?}
但这喜悦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因为肖恩的下一个动作是:
将手探进了自己夹克的内侧口袋。
达米安的心瞬间又沉到了谷底,比刚才更深。
{他还有别的武器!}
{我必须自救!}
求生的本能以最快的速度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几乎是扑到收银机上,狠狠拍下一个隐蔽的按键。
‘啪嗒!’装钱的抽屉猛地弹开,里面散乱的纸钞和按面值排列的硬币暴露无遗。
“先生!钱!都在这儿了,全是您的!”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尖利,手指胡乱地划拉着抽屉:
“店里您看上什么,随便拿!全都搬走!只求您……”
话还没说完,他又猛地转身,双手抓住那台老式座机电话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拽!塑料外壳与电话线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电话机被扯得歪倒在台面上。
“您看!线断了!我绝不会报警,我发誓!”
他喘着粗气,举起那截被扯出来的线头,像举着投降的白旗,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哀求,死死盯着肖恩那只正在怀中摸索的手,仿佛那即将掏出的不是物件,而是对他的最终判决。
肖恩看着达米安那副苦苦哀求的模样,只觉得这神情熟悉得刺眼——
在洛圣都街头,当他用枪口对准那些正在交易毒品的贩子或实施抢劫的罪犯时,对方脸上往往也会瞬间换上这样一副表情:
眼神慌乱,写满了对活下去最原始的乞求。
但肖恩通常不会如他们所愿。
在他看来,出来混就应该有出来混的觉悟:
做错事要认。
挨打要立正。
既然选择了踏上这条用非法手段攫取暴利的不归路,就该料到终有被枪口指着的一天。
事到临头才痛哭流涕,忏悔着‘知道错了’,哀求网开一面?
人,总不能什么都要。
肖恩心底对此向来只有一句冷硬的评判:
原不原谅你,那是上帝的事情。
而我的职责,就是送你去见他——或者送你去见洪秀全。
不过,眼下这个达米安,似乎还够不上那份‘殊荣’。
在达米安惊愕到近乎呆滞的目光注视下,肖恩的手从夹克里掏出来的——
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皮质钱包,一看就知道有不少钱。
小偷和抢劫犯,最喜欢这种身上带大量现金的冤大头了——当然,肖恩除外。
“这是我付的油钱。”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接着,手指捻动,抽出的依旧是那种令人眼熟的、墨绿色的百元大钞,动作随意得仿佛在抽出纸巾。
肖恩将钞票放在收银台上。
没等达米安反应,肖恩又抽出一张,这次没有放在台面,而是精准地塞进了收银台边上那个透明的玻璃小罐里。
罐子上贴着一张手写纸条,上面的英文句子带着点无奈和幽默:
“Tipping is not a city in China.”
(小费不是东大的一个城市。)
这是个英语谐音梗,意在调侃那些故意装傻的顾客——
‘Tipping’(小费)的发音与‘Peking’(BJ,旧式拼写)相近。
潜台词很简单:别假装不懂,我知道你分得清‘小费’和‘BJ’。
“这张...”
肖恩指了指罐子:
“是给你的小费。”
达米安的目光机械地跟着钞票移动,从台面移到罐子,大脑还在努力处理这极致的反差——从枪口下的生死一线,到眼前这过分‘慷慨’的消费。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脸上混杂着茫然、后怕,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我现在的要求给我的车加满87号汽油,然后再拿一包棉花糖...不过分吧?”
肖恩又不是一个天生杀人狂,动不动就要人家‘脑洞大开’、‘敞开心扉’——我们肖恩警官向来都是以德服人。
面对眼前这个恐惧到极点、显然只是为了一份薪水而在此工作的中年男人——
一个认真工作、养家糊口的普通人。
又不是街上那些贩毒抢劫、以暴力为生的渣滓混混——肖恩自然不会,也无需动真格。
刚才那一番‘惊吓’,与其说是报复,不如说是一场恶趣味发作、略带黑色幽默的‘小小惩戒’,只为让达米安牢牢记住:
枪口不能乱指,尤其是当对方可能比你更擅长玩枪的时候。
教训给到了,分寸也便到此为止。
达米安显然还没从这急转直下的剧情里回过神来,大脑一片空白。
听到肖恩的话,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机械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几个干涩发紧的音节:
“不……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