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一句……下次再有什么‘重要东西’要给人，考虑一下，放裤子口袋里吧。”
马科斯顿了顿，目光扫过德瑞克刚才探手入怀的位置。
“从那儿掏东西……容易让人心跳过速，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德瑞克这习惯确实得改改。
但凡要紧的东西，他总习惯性地塞进外套或夹克的内侧口袋——贴胸放着，仿佛那样才最稳妥，最不易丢失。
可他好像总是选择性地忘记两件事：
自己干的是哪一行、以及自己顶着什么样的肤色。
在这个行当里，手往怀里探的动作，往往只有一个意味；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街区，像他这样肤色的人做出这个动作，足够让远处的巡警瞬间摸向枪套。
或是让街角另一个阴影里的人，也同时做出同样的动作——
只不过，那边掏出来的，可不会是钱包或生日礼物了。
德瑞克当时是真没多想。
他心里惦记着赶紧处理完这烫手的山芋，好回家吃上一口热乎饭——越是见惯了生死无常，才越懂得安稳度日、家人围坐的珍贵。
所以当他把手习惯性地伸进怀里时，完全忽略了这可能引发的致命误会。
他压根没意识到，在刚刚一起从那布满灰尘的地方，搬走千万现金和金条后，自己这个动作在马科斯眼里意味着什么。
直到他眼角瞥见马科斯那只瞬间滑向腰间的手，以及对方手臂肌肉骤然绷紧的线条。
电光石火间，德瑞克心里‘咯噔’一沉。
完了。
他甚至已经能预感到子弹撕裂空气、钻进自己身体的灼痛感。
那一瞬间，左手同样往腰间掏枪的同时，只能在心里认命地叹了口气，已经做好了用身上某个非要害部位换一颗子弹的心理准备。
万幸的是马科斯对家人安危的担忧，像一盆冰水骤然浇下，压过了所有肾上腺素催生的杀意与恐惧。
这份沉甸甸的牵挂，在千钧一发之际，勒住了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也悄然扭转了两人命运的轨迹，避免了一场始于误会、注定两败俱伤的悲剧。
马科斯目送德瑞克的车尾灯融入街道的车流，直至消失。
他摊开手掌，那枚约莫四十克的金币在路灯下泛着沉甸甸的、不容忽视的光泽。
他掂了掂，没有多看，随手将其揣进外套内袋——紧贴着胸口，与方才的惊心动搏仅隔一层衣料。
他转过身，推开蛋糕店挂着铃铛的玻璃门。
暖黄的光线、甜腻的香气瞬间包裹了他，将他从那个充满灰尘、钞票和致命猜忌的世界里短暂剥离。
大部分蛋糕最后还是会进大人的肚子，但该有的仪式感，一点也不能少。
这是一个父亲能为孩子守护的、为数不多的纯粹快乐。
试问哪个父亲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因为自己带来的东西而高兴地手舞足蹈？
至于德瑞克会载着那笔足以让人眼红的财富驶向何方，是交给伦纳德，还是直达那位更加神秘的‘先生’手中——那不是他马科斯该过问的事。
作为副手，他清楚自己的边界在哪里：
把东西从该拿的地方拿出来，是他的工作内容。
知道太多，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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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洛圣都数百公里之外，肖恩紧握方向盘的双手依旧稳定，但精神却难以避免地被前方那近乎永恒的笔直公路所消磨。
公路的线形过于漫长平直，景色单调重复，极易诱发驾驶者的疲劳与恍惚，这对行车安全绝非好事。
眼前的画面仿佛一帧静止的图片：
灰色的路面无限延伸，与天际线交汇于虚无。
时间久了，甚至会让人短暂地‘忘记’自己正操控着一台高速行驶的金属机器。
直到某个细微的颠簸或潜意识里的警觉，才猛地将神魂拉回，意识到手中还攥着关乎生死的方向盘。
窗外的风景如同被缓缓拉动的长卷，从都市边缘的密集楼群，渐变为郊区散落的农场平房和孤零零的仓库。
最终彻底沦陷为一片广袤、粗粝的荒漠戈壁，杳无人烟。
阿美莉卡幅员辽阔，人口总数在蓝星上也位居前列，仅次于东大与阿三。
然而其国土内部，尤其是中西部，荒漠化问题显著，存在着大片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区域。
就像肖恩此刻行驶的路段，整整半个小时，视野里没有出现过一栋房屋的轮廓，没有一盏灯火的光亮。
只有无尽的沙石、低矮的耐旱灌木，以及笼罩一切、令人感到自身渺小的、死寂的空旷。
刚出发时还兴致勃勃、精力充沛地与肖恩聊天的萝丝，此刻也彻底被车轮碾过的单调节奏与午后暖阳俘获，陷入沉睡。
她的头微微偏向肖恩一侧，呼吸轻缓，唯有那只手——仿佛出于最深层的潜意识，仍紧紧攥着肖恩的右手手腕，指尖无意识地扣着，像怕一松手，这个男人就会从她世界里消失。
然而，后座却是另一番景象。
查理像是终于完成了“充电”，昨夜熬穿的困意与酒精的余韵已然散尽。
他眼神清醒，甚至带着点百无聊赖，手指在膝盖上随意敲打着不存在的节奏，目光掠过窗外一成不变的荒漠，显然已进入了旅程中‘等待抵达’的放空阶段。
反观艾伦，则是一脸完成重大任务后的虚无。那本红色封面的数独游戏簿已彻底被铅笔填满，每一个方格都拥有了它‘正确’的数字。
失去了逻辑谜题的支撑，艾伦顿时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只能呆呆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几乎不变的荒凉景色，脸上写满了‘我现在该干什么’的茫然。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查理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声音拖得老长，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乏味。
没有酒、没有妞、就连卫星频道转播的体育比赛都没有，对于查理这个人来说，实数难熬。
还没等开车的肖恩回答距离目的地还剩多少里程，后座另一侧的艾伦却先开了口。
他没看查理，目光仍盯着窗外单调的景色，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地扎向对方的痛处：
“如果不是某个好奇心过剩的家伙，非要尝一口路边摊那来路不明的‘手工酿造’，结果在餐厅厕所里贡献了长达一小时的‘个人独奏’……”
“我们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姨妈家喝上第二杯酒了。”
事情源于中午，几人都饥肠辘辘，于是在布伦达郊区一家看似普通的餐馆停车吃饭。
作为资深酒鬼的查理，一眼就瞥见了街角小贩推车上那些贴着潦草标签的玻璃瓶。
什么经营许可、卫生标准，在‘未知风味’的诱惑面前统统被抛诸脑后。
他兴致勃勃地买来尝鲜，结果就是——
暗道一声‘哭也’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那家餐厅唯一且不甚宽敞的卫生间，成了查理一个人的‘苦难圣地’。
顾口不顾身——用来形容他简直是如此的贴切。
即使门外是怒火中烧、正在疯狂砸门的丈夫，而身边是那位还没来得及与自己共赴云雨的他人之妻，查理的选择也绝不会是仓皇跳窗。
他会好整以暇地解开自己衬衫上最后一颗衬衫扣子，选择相信——那扇不算太结实的木门，至少能为他争取到宝贵的十五分钟。
他就是这样一个，以下控上——小头在思考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