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数字化的时代,金钱变成手机里无声跳动的数字,支付是“叮”一声轻响后完成的信号转移。
人们对实体钞票的质感与分量早已陌生。
但今天,在那间破旧房屋里,马科斯见到了堆积如山的现金。
那不是数字,是实体,是厚重的、散发着油墨与尘埃气味的、足以压垮普通人一生的财富。
它真实得灼眼。
马科斯为伦纳德做事,行走在法律的边缘,但他有自己的规矩:吃里扒外的事,绝不能做。
他清楚自己的价值——如果他死了,老板伦纳德会发一笔可观的抚恤金。
那笔钱足以让他的孩子远离他曾深陷的、充满暴力和绝望的贫民窟,不必重蹈覆辙他那悲惨的童年。
钱,够用就好。
家人的安稳,远比无尽的贪婪重要。
此刻,看着德瑞克那只探入怀中的手,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瞬间贯穿马科斯的脑海:
{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我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马科斯的肌肉本能地绷紧,搭在车门边的手几乎要滑向腰间的枪套。
但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枪柄的前一刹,妻子温柔的脸和孩子咯咯的笑声猛地撞进心里。
如果自己反击,甚至和德瑞克同归于尽,那后座上的巨额赃款怎么办?
一旦曝光,损失如此惨重的伦纳德,会如何对待自己的家人?
愤怒的老板可不会讲什么祸不及妻儿的道义,何况还是背景复杂的伦纳德。
与此同时,马科斯想起自己那份高额意外保险,应该能在死后为家人提供最实在的保障吧?
这个权衡残酷而清晰,反抗的念头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我死了不要紧,可不能牵连家人!}
他搭在腰间的手,微不可察地垂落了。
唯一尖锐的遗憾,像根细刺扎进心脏:
{可惜了,没法亲自给孩子点上一岁的蜡烛了。}
马科斯的世界在那一刻收缩到极致,寂静中只剩下引擎沉闷的怠速声,嗡嗡作响,像为他生命读秒的倒计时。
还有德瑞克那只从怀里缓缓抽出的手——以及他手中即将终结自己性命的武器。
{别打脸……求你了。}
马科斯闭上眼,只剩下这个卑微的念头在疯狂祈祷:
{至少让我老婆能在葬礼上,见我最后一面时,还能认出我的样子。}
预想中的枪口没有出现。
德瑞克从怀里掏出来的,并非手枪,也非任何致命的东西。
那是一枚在车内昏暗光线下,依旧泛着温润澄黄色泽的金属硬币。德瑞克甚至没看马科斯,只是用拇指随意地一弹——
‘嗒。’
一声轻响,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精准的弧线,穿过车窗与车门间的缝隙,飞向马科斯。
完全出于本能,马科斯抬手,接住了那枚飞来的异物。
触感沉甸甸的,冰凉。
他茫然地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的,是一枚黄金打造的纪念币。币面之上,刻着一行清晰的手写体花式英文:
“Happy Birthday.”
(生日快乐。)
马科斯盯着这行字,大脑仿佛突然被拔掉了电源,一片空白。
所有紧绷的肌肉、赴死的决心、对家人的眷恋,在这一刻都僵住了,然后碎成一地不知所措的茫然。
{这人生……大起大落得也太快了。一股荒诞的虚脱感猛地窜遍全身,他甚至觉得小腹一阵发紧。}
{刺激得我现在……有点想尿尿。}
“孩子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德瑞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依旧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这是先生送给孩子的生日礼物;记住,是‘先生’送的,不是伦纳德老板给的。”
肖恩对于手下人的忠诚,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钱,自己给得足够丰厚;
而对方的家人、软肋,也都在他无形的掌控之下。
恩威并施,双管齐下。
如果这样还有人想搞小动作,吃里扒外……
那也只能“礼貌”地送对方去和肯尼迪作伴了——毕竟,只有死人才最让人放心。
‘脑洞大开’、‘敞开心扉’、‘密西西比潜泳冠军’总有适合的。
肖恩——你的死相,远超出你的想象!
马科斯握着那枚温热的金币,指尖微微颤抖。
作为向肖恩纳过‘投名状’、干过脏活的人,他隐约知道伦纳德背后还有一位真正的‘先生’。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神秘的‘先生’竟然连他刚出世孩子的生日都记得一清二楚。
感动之余,一股后怕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幸亏刚才没动手……马科斯瞥了一眼自己腰间硬物的轮廓,冷汗这才真正渗出。
如果刚才自己误会了德瑞克的举动,拔枪反击,甚至失手杀了对方……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坏了‘先生’规矩的人,下场如何,他是听说过的。
就像那个叫凯南的家伙,已经消失得连一点传闻都没有,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他一个人死那么简单了,亡命天涯都将是奢望。
“谢谢……”
马科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紧紧攥住那枚金币,仿佛攥住了某种护身符,也攥住了一条更清晰、更不容逾越的界线:
“替我谢谢……先生。”
德瑞克这才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善意的提醒道:
“快去吧,蛋糕店要打烊了。”
就在德瑞克松开手刹,准备踩下油门,载着后座那烫手的财富去往下一个处理地点时,马科斯却突然伸手,轻按了一下即将关闭的车窗。
他脸上挤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混合着未散的余悸、一丝无奈,还有历经误会后的苦笑,声音诚恳地对着驾驶座说道:
“嘿,德瑞克。”
等对方看过来,他才意味深长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