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浑身湿透的艾伦狼狈地爬回沙滩时,他刻意回避了阳台的方向,只是低着头,像只落水狗般蜷缩着在沙滩上坐下,望着远处起伏的海平面发呆。
波塔已经转身往室内走去:
“看来换房间的事还得再等等。”
艾伦蜷在饭厅的桃心木餐椅里,整个人裹着条厚重的羊毛毯,只露出个湿漉漉的脑袋。
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通红的鼻尖滑落,在毯子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阿——嚏!”
他突然浑身一颤,猛地往前一躬,像个被折叠的弹簧。这个喷嚏来得又响又急,震得他肩膀都在发抖。
“见鬼……”
他瓮声瓮气地抱怨,揉了揉鼻子:
“海、海水是不是进脑子里了……”
话音刚落,鼻腔里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瘙痒。他赶紧抓起皱巴巴的纸巾捂住口鼻——
“咻——咻咻!”
查理斜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摇晃着手中玻璃杯的香槟,嘴角噙着戏谑的笑:
“我原以为你海水刚没过脚踝就会屁滚尿流地逃回来,没想到这次居然坚持到胸口——差点就要对你刮目相看了。要不要给你定制个‘年度最佳投海未遂’奖杯?”
艾伦没有回答查理的嘲笑,裹紧湿漉漉的毯子,只从鼻腔里发出声冷哼,送给查理一个白眼作为回应。
“肖恩...”
他忽然转向客厅,声音裹在绒布里显得闷闷的。电视荧幕的蓝光映在肖恩侧脸上,正在播放的成人频道与此刻氛围形成荒诞对比。
“海水太冷了。”
他无意识地抠着毯缘起球的地方:“你说,上吊怎么样?”
肖恩按了下遥控器关上电视,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这一刻他竟分不清蜷在椅子上的究竟是艾伦,还是那个——
大明忠臣、‘头皮藓患者’钱谦益附体。
肖恩缓缓站起身,走到一副虚逼模样的艾伦面前说道:
“上吊死亡之后:双眼暴突,眼神凝滞,舌头外伸,肢体扭曲,形状恐怖。”
“在葬礼上大家可不想对着一个眼睛瞪得极大,翻着白眼的死者,说上一系列发自肺腑的感言。”
他俯身撑住桌面,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艾伦的故作镇定:
“而且人以上吊的方式死亡,在脑袋挂上去的一刹那,自杀者就能明显感觉到头脑发热,出现耳鸣。紧接着,眼前仿佛有闪光,意识也变得模糊了。
“身体很快就会出现痉挛反应:手臂的挥舞,就像是在划水一样,脚部则像在走路,不停地摆动着;过后不久,双手双脚开始抽动,紧跟着全身会挺直起来,颤动着……”
肖恩双手撑在餐桌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艾伦。说出的死状,超出了艾伦的想象。
艾伦下意识的吞咽着口水。
“而且...”
肖恩忽然放轻声音,如同分享秘密般凑近。
“还有?”
艾伦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下意识并拢双腿,没想到自己只是想随便问个死法,居然这么惨烈。
“死亡之后,血液会流到你的下身,慢慢堆积;”
肖恩的指尖在餐桌敲出笃笃轻响,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毯子下摆
“最后进入到‘小艾伦’里面,让它之后始终处于一个‘坚挺状态’。”
“你想杰克在在葬礼上,对着他的‘大头爸爸’哭泣?还是对着‘小头爸爸’发表悼念词?”
“咳...”
艾伦猛地被口水呛到,整张脸涨成煮熟的虾色。
他慌乱地拽着毯子往后缩,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那...那什么...我觉得活着也挺好!”
看着艾伦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肖恩心里清楚,那股冲动的寻死念头已经过去了。
但他知道,总得给这个可怜虫一点实实在在的盼头,才能把那双空洞的眼睛重新点亮。
“这样吧...”
肖恩用随意的口吻抛出诱饵,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周六帕洛夫酒馆的龙舌兰之夜,我请客。”
{免费的酒?}
这念头像火花一样在艾伦眼中闪烁了一下,但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他耷拉着肩膀,声音有气无力,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斗争:
“唉……算了,我现在真的没那个心情……”
眼看鱼饵要落空,查理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他不去正好!我们俩去,还能多喝几杯……”肖恩抬手制止了查理,目光却始终带着一丝玩味锁定在艾伦身上。
{还在嘴硬?你那双眼睛早就把你出卖了。}
“再加两本最新期的《花花公子》月刊。”肖恩轻描淡写地追加了筹码。
{拿这个考验干部?}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艾伦瞬间‘活’了过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却强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要……要没开封的新杂志!”
他可不想用肖恩翻旧了的杂志,来慰藉自己孤独的夜晚。谁知肖恩随口接了一句,又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没问题,反正我从来用不上这些东西打发夜晚。”
没有性生活的艾伦顿时感觉胸口又中了一箭,却只能张了张嘴,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艾伦想要‘自挂东南枝’的想法消失之后,这栋别墅里面的闹剧也接近尾声。
“好啦!查理先生、警察先生……还有我们这位想不开的嬉皮士...”
波塔用洗手槽边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我就不打扰你们上流社会谈正事了,我还得转三趟公交车才能回到那舔犊伤口的窝点。”
她走到门口,突然转身指向艾伦,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不过艾伦,要是你下次又冒出什么新念头,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那扇带浴间的卧室我可是惦记很久了。”
重获生命动力(关键是免费酒水和崭新杂志)的艾伦立刻挺直腰板,但触及波塔似笑非笑的眼神时,气势又不自觉矮了半截,只小声嘟囔:
“你、你放心吧……我肯定在这儿住到海枯石烂……”
查理凑近肖恩耳边,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他们这只是在斗嘴……对吧?”
查理脑海里早已勾勒出理想生活的图景——
马里布的海浪声伴着应召女郎柔声软语的谎言,她们总会恰到好处地称赞自己的‘天赋异禀’。
而这幅画面里,绝对没有整天絮絮叨叨的艾伦,更没有那个一顿能消灭两份羊排、三块馅饼的小杰克。
“大概……是吧。”
肖恩答得意味深长。他太清楚后续发展了——艾伦这家伙的寄生能力,可是连肠道蛔虫都要甘拜下风的。
就算查理挂了,都还在带着杰克在这个房子里面占得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