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我受得了…可肖恩才说第一句,我就已经撑不住了。好想让他闭嘴…不行…我得大度…}
{他说得好有道理,可我好想让他别说了…不行艾伦,你得做个坚强的男人,挺直腰杆…}
{我受不了了,好想哭…}
{真的受不了啦!}
当肖恩终于说完,艾伦仿佛成了一条决堤的河流,眼泪汹涌而下。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我好想反驳…可肖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整栋别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一贯嬉皮笑脸的查理也收敛了表情,屏息看着刚被“语言凌迟”的艾伦。
{艾伦不会想不开吧?波塔可不会清理他的尸体…到时候难道要我来处理?}
就在这时,艾伦突然发出一声哽咽的嘶吼,猛地抓起桌上的马克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咖啡渍像绝望的泼墨溅上地毯。
“我不是…我不是这样的!”
他声音嘶哑,双眼通红地瞪着肖恩,却又在下一秒崩溃地抱住头,蹲下身去。
艾伦猛地从地上撑起身子,双腿还在微微发颤。泪水混着鼻涕在他脸上肆意横流,在吊灯照射下反着光。
他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死死盯住肖恩,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运动西装的衣角。
正面对着肖恩抱怨...但却又好像在咒骂自己的苦逼命运:
“你们知不知道我的生活到底有多他妈悲惨?”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顶灯的光线在艾伦扭曲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痛苦与不甘。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厌恶这样的人生……我恨透了我的人生!”
“明明都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凭什么查理就能靠着下半身思考,没心没肺地整天花天酒地——”
艾伦的声音陡然拔高:
“每天清晨醒来,枕边躺着的都是不一样的漂亮女人!”
查理正懒散地陷在沙发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咔嗒’一声轻响,火苗蹿起。
在这个本应保持沉默的时刻,他却不合时宜地插嘴:
“其实肖恩也差不多……”
他耸了耸肩,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
“而且你这话说得不准确。”
他歪头看向艾伦: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会留到天亮,有时候半夜嘿咻完事之后,人家就直接走了。”
查理并不想艾伦把矛头单指向自己,现在自己和艾伦可是同住屋檐下,要是对方嫉妒心太强了,说不定艾伦今天晚上就从厨房拿‘美刀’摸到自己卧室去了。
查理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更方便随时逃跑,毕竟谁都不知道艾伦是不是现在已经疯掉了。
“Shut up(闭嘴)”
艾伦的怒吼让查理手中的打火机猛地一颤。这句制止不仅没有平息气氛,反而像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又浇了一桶油。
“离婚后强势命令我的朱蒂斯、我不知道他未来如何的杰克、还有那个三言两语就把我的自信心彻底粉碎,灵魂被他吸走的妈妈。”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般晃了晃。
窗外,暮色渐渐笼罩马里布海滩,远方的海浪声隐约可闻,却丝毫冲不散屋内这令人窒息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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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马里布的海岸线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漫长。
肖恩三个人并肩站在别墅二楼的露天阳台上,沉默地望着那个正一步步迈向海浪的身影。
艾伦的灰色运动鞋已被海水浸湿了鞋面,他却浑然不觉般继续向前挪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走向深海。
波塔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眉头微蹙:
“那个嬉皮士……该不会真要寻短见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
查理慵懒地倚在栏杆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铁艺花纹:
“放心,我太了解他了。”
他嘴角扬起一抹洞悉的笑意:
“他从来都是个思想的巨人,行动的侏儒。等海水淹到腿部的时候,他那套自保机制就会自动启动。”
肖恩默默点头,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早说了别让我开口,非要听真话。现在好了,演这出苦情戏给谁看。}
艾伦的生命力堪比小强,肖恩凭借这么多年观看屏幕中艾伦的生活,也感受到艾伦的生命强悍度。
肖恩眯眼估算着距离,以他的水性,就算艾伦真被浪卷走,自己也有把握在三分钟内把人捞回来,剩下一分钟留着——让查理给艾伦做人工呼吸。
或许是想要给加把火,查理对着往海水里走去的艾伦大声喊道:
“艾伦!冷静;你还有妈妈和可能性取向回归正常的朱蒂斯啊!”
肖恩听到查理说出的这句话,以及听到这句话做出反应的艾伦,不由得对查理发出一声感叹:
“戳心窝子还得是亲兄弟,你是真打算逼死他啊,他现在用跑的了。”
“奇怪...”
‘刺激’完艾伦的查理突然转向波塔,眼里闪着探究的光: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他的死活了?我记得你说过,连自己的葬礼都希望办成派对。”
波塔把擦亮的杯子举到眼前,对着露台灯光的光晕仔细端详:
“谁关心他了?我只是在想——”
她的语气瞬间变得实际:
“他要是真没了,我是不是就能搬进他现在那间朝南的卧室了?那间房不仅带独立卫浴,早上还有阳光从浴室晒进来。”
{果然,这很波塔——毕竟这么多年的现实生活,早就让她只剩下‘现实’。}
肖恩的唇角无声地牵动了一下。
波塔看着往海里走的艾伦和自己身边正在做伸展运动,准备救人的肖恩,心中暗道:
{这些富人的生活就是好,寻死也会有人过来救命——我们这种人死了,恐怕得尸体发臭以后,才会有法医过来把人从吊颈的绳子上放下来。}
波塔哭泣过,但是她不愿其他人见到这哭泣的模样——就算她哭诉成和祥林嫂一样,人们也只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好奇她伤心的程度,没有人会帮她,还不如闭口不言,将语言铸成自己锋利的喙——毕竟日子也得照样去过。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突然掀起一个较大的浪头。
原本已经淹没到胸口的艾伦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打了个激灵,随即慌慌张张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岸边撤退。
{我不能狗带了,要不然朱蒂斯得笑话我一辈子!}
{杰克还没有长大,我得为他的生活负责。}
由于退得太急,还被一个涌来的浪头拍倒在浅滩,呛了好几口海水。
艾伦终究是找到了活下去的借口,亦或者说是——托词。
阳台上的三人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
“看吧...”
查理轻笑着摊手,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艾伦现在的样子:
“连太平洋都嫌他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