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怎么样?”凯瑟琳直接问道。
维克托摇了摇头,引着两人走向矿区入口。
所谓的入口,只是一个向地下延伸的巨大坑道,简陋的金属支架支撑着洞壁,沙土不时簌簌落下。
坑道内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照明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
他们沿着坑道向下,沿途能看到一些穿着破旧防护服的矿工沉默地操作着老式采矿机械,或是推着装满矿石的推车。
没有人抬头看他们,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我试着和他们沟通,”维克托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挫败,“想了解他们的需求,问问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但……没人理我。我问十句,能回我一句就不错了。说的最多的是:‘以前你们没把我们当人,现在又来做什么?’”
凯瑟琳眉头紧锁。
白厄则沉默地观察着四周。
矿工们的生存条件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防护服破旧不堪,许多人的面罩都有裂纹,直接暴露在充满粉尘的空气里。
居住区是坑道旁开凿出的简陋洞窟,几张脏污的毯子就是床铺,食物是单调的营养膏和浑浊的循环水。
缺乏基本的医疗设施,许多人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病痕迹,咳嗽声在坑道里此起彼伏。
“他们觉得,只要每个月能交上上面规定的产量,就能维持现状,其他的沟通都是多余的。”维克托继续道,“他们说,以前紫荆花还在的时候,也没见哪个大人物真正关心过他们矿工的死活。税收、征兵、资源调拨,哪一样不是从他们身上榨取?现在国家没了,他们反而落得个清净,至少片区目前的负责人只认矿石,不插手他们内部怎么过活。”
三人来到一处相对宽敞的坑道交汇点,这里似乎是矿工们休息和交接班的地方。
几个矿工蹲在角落,默默吃着东西,对白厄等人的到来视若无睹。
再难也总要开始。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开口:“各位,我们是紫荆花共和国的人。我们回来了,希望能和大家一起,让这里变得更好。”
一个年纪稍长的矿工抬起头,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皱纹,眼神麻木。
剩下的人甚至都没看她,自顾吃着东西。
凯瑟琳又靠近两步,眼神怜悯地看着这些人身上的伤疮,“你们有什么麻烦都可以和我们说,我们可以帮你们解决。”
见凯瑟琳不依不饶,年长的矿工这才沙哑开口。
他低着头不敢看凯瑟琳,声音却带着发泄式的怨怼,“变好?怎么变?拿什么变?!你们能给我们带来干净的空气净化系统吗?能修好那几台老是故障的水循环机吗?能弄来足够的药品和医疗设备吗?还是能提高我们的配给,让孩子们能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他的语气越说越是激动,到最后近乎是一种豁出去的态度。
或许这样的想法已经在他们心中盘旋多年,今天哪怕是死他也无所谓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凯瑟琳一时语塞。
她咬了咬牙,从随身的行囊里拿出一个小型数据板,调出一些资料,想要展示给对方。
“我已经联系了一些以前的旧部,筹集到了一些物资,正在路上。我们还可以想办法改进采矿设备,提高效率,减少大家的劳动强度……”
“省省吧,长官。”另一个年轻些的矿工忽然抬头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怨憎,“漂亮话我们听多了。以前那些官员下来视察,哪个不是说得天花乱坠?最后呢?还不是该怎样就怎样。
你们现在连个国家都没有,能弄来多少东西?够改变我们这一个矿区吗?就算够,那其他矿区呢?这颗星球上像我们这样的地方,少说还有几十个。”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一些矿工的共鸣,低低的议论声响起,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和漠然。
这两天矿区上来了一伙人,说是要在这里重建紫荆花对他们好,他们都知道。
在国家解散之后,有人想起了他们,这不讽刺么?
维克托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他已经尝够了这种闭门羹的滋味。
他看向白厄,希望这位实力强大的大哥能有什么办法。
白厄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矿工们破旧的防护服、简陋的居所、那些带着病容的面孔,以及他们眼中深藏的疲惫和绝望。
他走到那个老矿工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对方。
“他说的没错。”白厄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空口许诺改变不了现状。我们确实拿不出立刻改变整个矿星的资源。”
矿工们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
白厄继续道:“但我们也确实带来了一些东西,不多,是凯瑟琳队长和维克托他们变卖了所有能变卖的家产换来的。”
他指了指凯瑟琳和维克托,“他们没给自己留后路。”
凯瑟琳适时地打开另一个数据板,展示出物资清单:
一批基础的空气过滤滤芯、几套便携式净水设备、一些常见的药品和医疗包、部分耐储存的高能食物,以及几台用于维修老旧机械的通用零件。
清单不长,种类也有限,但对于这个矿区来说,每一样都是急需的。
“东西不多,”白厄坦诚地说,“可能只够解决你们眼下最紧迫的一两个问题。改善整个生活?差得远。甚至想靠这点东西就让你们相信我们,支持我们重建紫荆花,也不现实。”
他的坦诚反而让矿工们稍微提起了点兴趣,麻木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我们没指望靠这点东西收买人心。”白厄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矿工,“我们只是来做事的。东西在这里,怎么用,你们自己决定。我们会留在这里,用我们会的技术,能修的设备,尽量修;能改进的流程,尽量改。能做一点,是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有力:“至于相不相信,支不支持,那是以后的事。等你们亲眼看到,我们是不是和以前那些只会说漂亮话的人一样。”
说完,白厄不再多言,示意凯瑟琳和维克托将带来的第一批实物物资从运输机器人上卸下来——几箱沉甸甸的滤芯和医疗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