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熹微的晨光还未彻底穿透深夜残留的暗沉，屋内光线朦胧柔和。
陈凡轻轻翻了个身，悄无声息地从土炕上坐起身。即便他动作刻意放轻，细微的动静，还是吵醒了身侧熟睡的沈晚秋。
沈晚秋眉眼惺忪，眼皮沉重，带着浓浓的未醒困意，透过窗帘的细碎缝隙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嗓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轻声问道：“怎么了？这么早起来，是有事儿吗？”
“没事，睡不着了，索性早点起来。你再睡会儿，今天早饭我来做。”
陈凡轻轻摆了摆手，压低声音温柔回应，随即起身穿衣。
沈晚秋望着丈夫挺拔却透着几分疲惫、隐隐紧绷的背影，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早已心知肚明他这般反常的缘由。
昨夜一整晚，陈凡都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安睡，她清清楚楚，只是一直佯装熟睡，不曾点破。这一切，还是因为女儿陈瑶的事情，压得他心底郁结难舒、满心牵挂。
陈凡穿戴整齐，轻手轻脚地径直走进厨房。天色尚早，村落院落里一片寂静。他先烧上一锅热水，预备着一家人晨起洗漱，又另起一锅，熬上一锅软糯适口的米粥，顺带蒸上几个白面馒头。
天色缓缓放亮，天光彻底破开暗沉的夜色，家里人也陆续醒来、起身忙活。陈瑶快速洗漱完毕，走进厨房，看见父亲独自忙碌的身影，心头微暖，连忙上前开口：“爸，我来吧，你歇会儿。”
“不用，我正好练练手，许久没下厨，感觉厨艺都生疏退步了。”陈凡看着女儿，笑着柔声回应，语气格外温和。
陈瑶目光落在一旁案板上早已摆盘妥当、清爽可口的几样小菜上，看着一应俱全的早饭，一时语塞，怔怔地立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陈凡见她呆呆发愣、神色恍惚，抬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继续温和吩咐道：“愣着做什么？赶紧把粥和馒头盛出来晾凉，温度刚好就能吃饭了。”
陈瑶连忙点头应下，收敛心绪，手脚麻利地将早饭一一摆放整齐。她转头扫视一圈，见屋里暂无其他人，终于压着心底的忐忑，忍不住轻声开口：“爸，你是不是因为我的事，一晚上没睡好？”
“瞎想什么，爸是年纪大了，觉少睡不着。别胡思乱想了，昨晚爸说的话句句算数，你尽管放心。”陈凡抬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顶，语气温和又笃定，耐心安抚着女儿紧绷的心绪。
陈瑶还想再说些心里话，院外忽然传来陈桂香清脆热闹的说话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她到了嘴边的话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片刻后，一家人陆续齐聚餐桌，安静地享用起了早饭。
吃过早饭，陈凡简单收拾好碗筷，打理妥当后，骑着老式自行车赶往金属材料公司。
刚在办公楼楼下停稳车子，身后便传来了恭敬的问候声。他转头望去，当即笑着应声回应。
“陈总，早上好。”来人是办公室主任孙光明，他快步走到陈凡身前，神色恭敬，压低声音认真汇报道：
“昨天下班后，我临时接到了杨书记的电话，特意嘱咐我，让您今早到岗后，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凡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暗自诧异，随即点头问道：“孙主任，知道是什么事吗？”
孙光明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往来同事、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谨慎回道：“不清楚具体事宜，只是杨书记电话里的语气格外严肃，听着格外沉重，不像是小事。”
陈凡心中了然，轻轻颔首。孙光明身为办公室主任，算得上公司的大管家，消息灵通，连他都没听闻半点风声，看来这次的事情恐怕并不简单。
两人并肩缓步往办公楼走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陈凡泡了一杯热茶，慢慢啜饮着，借此平复心绪、整理状态。
墙上的座钟滴答作响，八点整，清脆的钟声准时响起。陈凡拿起随身的记录本，起身径直往五楼走去。
抬手轻叩杨志刚办公室的房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应允，他推门而入。
只见杨志刚正站在窗前，细心给窗台的绿植浇水打理。见来人是陈凡，他当即笑着招呼：“小陈来了，先坐，茶水自己倒，我马上就好。”
“好嘞杨书记。”陈凡也不客套，放下手中的记录本，拎起桌上的热水壶，先给杨志刚的茶杯添满热水，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顺手将桌角的铁茶叶罐挪到了自己手边。
杨志刚浇完绿植，擦拭了下手，转身走到办公桌前，端起茶杯走到沙发旁，刚要落座，一眼就瞥见了陈凡手边熟悉的茶叶罐，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你这小子，我就这点珍藏的好茶，你一来就薅走不少，再这么下去，都快被你拿空了。”
陈凡嘿嘿一笑，从容接话：“谁让您的茶叶品质绝佳，市面上都少见，您平日里喝得又少，我这是帮您分担呢，不然放久了受潮变质，好茶反倒失了原本的风味。”
杨志刚笑着指了指他，半点没有真的生气。
他本就是临近退休的年纪，心性淡然通透，陈凡愿意亲近他、惦记他的东西，恰恰说明二人相处随意，也说明，陈凡记着他这份人情。
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轻松的家常，短暂寒暄过后，杨志刚缓缓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格外郑重严肃。陈凡见状，立刻坐直身子，拿起手中的记录本，凝神屏息等候下文。
“小陈，你调到公司任职，差不多快一年了。公司上下各个部门的人员、业务与问题，你也早已摸清吃透。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交给你，你准备好了吗？”杨志刚目光沉稳，直视着陈凡，缓缓出声问道。
陈凡身姿挺拔端正，语气坚定洪亮，态度无比恳切：“杨书记，我时刻准备着，随时展开新得工作，上级有任何任务，您直接吩咐即可。”
杨志刚闻言淡淡一笑，神色正色起来：
“上面反复提及的国企改革，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我昨天去局里开完专项会议，接到明确通知，从今日起，国企改革正式落地推行。
由你全权负责牵头推进所有工作，我在后方为你坐镇兜底、保驾护航。”
话音落下，陈凡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但转瞬之后，他便眉头微蹙，低头陷入了沉思与权衡。杨志刚并未催促，静静坐在沙发上，耐心等着他思虑周全。
良久，陈凡才抬眸看向杨志刚，语气谨慎地问道：“杨书记，不知这次上级的改革力度，具体是什么尺度？我们推进的边界在哪里？”
杨志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且格外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