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侧头望了望身侧的周孝忠，又抬眼看向面前波澜不惊的湖面，心头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她此番前来赴这场相亲，纯粹是为了不让牵挂自己的家人忧心，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会遇上周孝忠这样直来直往、坦荡赤诚的人。
这般毫无铺垫、全盘托出的交流方式，让她一时难以适应，甚至满心费解。
她此前仅有过一次相亲经历，在她固有的认知里，相亲之人都会刻意展露自己最好的一面，尽数展现优点，以此博取对方的好感。
可周孝忠截然不同，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家境、底细和盘托出，坦荡得让她完全看不透，心里越发茫然。
周孝忠静静看着陈瑶脸上神色反复变幻，纠结迟疑，便没有再多言语，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旁。
他心里早已不抱任何希望，自己窘迫的家庭条件摆在明处，优劣自知，从不敢奢求能一次顺遂。
夜色缓缓浸染天地，周遭的光线越来越昏暗。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路人归家的闲谈笑语，断断续续飘入耳中，打断了陈瑶的思绪，她骤然回过神来。
“周医生，你的情况我基本都清楚了，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陈瑶嗓音轻柔，带着几分迟疑轻声开口。
周孝忠闻言坦然点头，眉眼温和，笑着回应：“当然可以。就算你今天直接拒绝，我也完全理解。我清楚自己的家境，从来不敢多做奢求。天色不早了，天黑路暗，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陈瑶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周孝忠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路静谧无言，两人各怀心事，直至四合院门口，才双双停下脚步。
“周医生，我到家了。”陈瑶微微侧首，轻声说道。
周孝忠抬眸望了一眼古朴的四合院大门，淡淡开口：“那我先回去了，你进去慢点。”
“好。”陈瑶轻轻应下。
话音落，周孝忠转身离去，背影坦荡从容，没有半分留恋。仿佛此番相亲，于他而言，不过是完成周晓文托付的一桩任务，仅此而已。
陈瑶伫立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怔了片刻，才收回目光，抬步往自家院内走去。
刚走到厨房门口，屋内传来阵阵热闹的欢笑声。她脚步一顿，抬眸望去，厨房里的人也闻声转头。王燕看清来人是她，立刻笑着招呼：“六斤，是你回来了？快进来坐。”
陈瑶听着熟悉又热忱的声音，定睛细看，认出是许久未见的王燕，当即迈步走进厨房，眉眼舒展，欣喜问道：“王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今晚刚到家。”王燕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满脸慈爱笑意，随口问道，“你这是刚下班回来？”
“没有，傍晚出去散了散步，看着天色晚了，就回来了。”陈瑶挨着王燕坐下，笑着柔声回应。
“一晃都长成大姑娘了。”王燕满眼宠溺地看着她，语气亲切，“最近过得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对了，现在有没有处对象？”
王燕是看着陈瑶长大的，从小就格外疼惜她。儿时的陈瑶常常跟着自家大儿子玩耍，偶尔还会留宿她家，两家情谊延续了上一代，素来走得近，关系要好。
陈瑶闻言，刻意避开了婚恋的话题，转而笑着反问：“我最近都挺好的。对了，狗蛋回来了吗？”
王燕心思通透，哪里看不出她的躲闪，便顺势不再追问，笑着回道：“狗蛋媳妇怀了孕，他们小两口还要晚几天才能回来。我和你徐叔先回来收拾收拾屋子，等家里安顿妥当，你随时来家里吃饭。”
“那太好了，我好久没吃过王姨做的饭了，尤其馋你做的红烧肉，到时候我可要好好吃上一顿！”陈瑶也不客套，坦然应下，还俏皮地点了道菜。
一旁坐着的沈晚秋听着，忍不住嗔怪一句：“你这孩子，真是没脸没皮，上门还敢主动点菜！我看竹鞭炒肉你吃不吃？”
一句话逗得陈瑶和王燕相视大笑。
两家邻里和睦，交情深厚，小时候孩子们年纪小，跑到谁家都能混上一口热饭。
只是旁人不知，那个年代物资匮乏、粮票定量，孩子在别家吃了饭，自家家人便要省吃俭用。
因此两家虽从不拒孩子上门，却总会主动给对方送粮票，从不占彼此半点便宜，情谊格外真挚纯粹。
“放心，姨给你炖一大盆红烧肉，管够，让你吃得尽兴。”王燕爽快应下，随即低头看了眼手表，见时辰不早，便开口道：“六斤，晚秋，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先聊到这，咱们明天再好好唠。”
两人纷纷点头，一同将王燕送到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沈晚秋这才转过身，看向身旁的陈瑶，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六斤，今天去见的那个人，感觉怎么样？”
陈瑶闻言，微微低下头，沉吟片刻，轻声吐出两个字：“还好。”
这般平淡敷衍的回应，让沈瑶眉头微蹙。这全然不像是刚相完亲的姑娘该有的状态，她认真打量着女儿，语气温和却郑重：“你若是不满意，就直接跟爸妈说，我们绝不勉强你，明白吗？”
母亲温柔的体谅瞬间戳中了陈瑶的心事，她眼眶微微泛红，抬手揉了揉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妈，我知道，我只是……只是心里有点乱。”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晚秋已然洞悉了她的纠结。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陈瑶的肩膀，温柔安抚：“妈都懂。快去洗漱休息吧，我去中院看看你爸，他还没回来。”
陈瑶乖乖点头，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沈晚秋望着女儿落寞的背影，满心心疼，随即抬步往中院走去。
此刻的中院，陈凡、徐象乾、刘光齐、何雨柱四人正围坐在易中海屋前的桌旁闲谈。
一旁的灵棚已经搭建妥当，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烧纸味，肃穆又沉静。
王燕走进中院，看见四人还在闲谈，便上前开口招呼：“还在聊呢？”
四人闻声转头，见是王燕。陈凡低头看了看时间，已是夜里九点出头，便开口说道：“确实不早了，燕子姐来了，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进去跟一大爷打个招呼，大家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