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听了易凯旋的话,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开口:“你妈这辈子有你们姐弟二人相伴,也算有福气。对了,你姐回来了吗?”
“还没呢,我就在这儿等着。”易凯旋眼眶微微泛红,语气低沉沙哑,“我妈一直硬撑着最后一口气,我心里清楚,她是在等我姐一家人回来。”
“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一大妈。”陈凡低声说了一句,转头看向身旁的陈卫国,吩咐道:
“卫国,留下来陪你凯旋叔说说话。”
陈卫国当即点头,上前恭敬地喊了声“凯旋叔”。易凯旋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点头回应,陈凡便抬脚迈步,走进了屋内。
屋里挤着不少街坊邻居,见陈凡提着东西进来,众人纷纷出声打招呼。陈凡颔首示意,径直走进里屋,目光快速扫过屋内。
一大妈静静躺在土炕上,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气息奄奄。
易中海坐在炕边的板凳上,垂着眉眼,一言不发,周身满是沉寂。旁边的空凳上,整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蓝色寿衣。
陈凡心中了然,这是老辈人都会提前备好的身后衣物,家家户户皆是如此。
就像自己的父母陈海和李秀云,早几年便在衣柜最深处备好了寿衣,每年换季晾晒时,他都能看见。
从前他年纪轻,始终不解为何要早早准备这些忌讳之物。
后来父亲陈海告诉他,人到了这个岁数,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
提前备好,免得临时手忙脚乱,让老人走得不安稳、不体面。
“一大爷。”陈凡轻步上前,压低声音询问道:“一大妈情况怎么样了?”
易中海闻声缓缓回神,转头看向陈凡,愣了片刻才认出人,疲惫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无力:“哎....有心了,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应该的,几十年的老街坊了,哪能不来。”陈凡轻声回应。此刻此情此景,他再多的安慰话也说不出口,看着奄奄一息的一大妈,只剩满心沉重。
屋里再度陷入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凡默默往后退了两步,静静等候着。没过多久,屋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他循声转头,只见易念慈抱着孩子,步履匆匆地冲进里屋。
“妈!妈你怎么了!”
人未站稳,凄厉的呼喊声已然响起。在场的邻居们见状,纷纷默契地退出房间,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一家人。陈凡也随着人群走出里屋,静静立在门口。
“爸,一大妈情况还好吗?”陈卫国快步上前,低声问道。
陈凡轻轻摇头,神色凝重:“情况不太乐观。卫国,你快去一趟你三叔家,把爷爷奶奶接过来,路上慢一点,务必注意安全。”
“好,我马上就去!”陈卫国应声点头,毫不犹豫转身快步离去。
陈凡望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中院拐角,才侧身站到一旁,摸出一根烟点燃。烟还未抽尽,里屋突然爆发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原本在屋外陪众人闲聊的易凯旋,听见姐姐的哭声,瞬间脸色煞白,疯了一般冲进里屋。紧接着,屋里又响起他悲痛的哭嚎声。几位年长的街坊大妈连忙跟进屋帮忙,陈凡望着里屋的方向,心头沉甸甸的,满是唏嘘。
“凡哥,发什么愣呢?”
陈凡正默然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久违的声音。
他回头望去,一眼就认出了许久未见的徐象乾,眼中顿时露出喜色,开口问道:“象乾?你怎么回来了?燕子姐也回来了?”
“凡哥,我还能一辈子不扎根外头啊?”
徐象乾笑着上前,递过去一根烟,解释道:“燕子也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大院门口搬行李。我刚打算回后院收拾屋子,就看见这边围了不少人,出啥事了?是哪位老街坊走了?”
陈凡接过烟,低声叹了口气:“一大妈早上摔了一跤,人没撑住,走了。”
短暂沉默后,他拍了拍徐象乾的肩膀,语气真切:
“走,先去我家拿你家的钥匙。自从你们两口子去了天津,晚秋时常帮你收拾屋子,一周前还特意帮你晒了被褥,就怕你们突然回来住得不舒坦。”
见到多年的好兄弟归来,陈凡心底的沉重散去不少,满心都是欢喜,说着便拉着徐象乾往自家走去。徐象乾没有挣脱,笑着紧随其后。
走到前院,陈凡扬声喊道:“晚秋,晚秋,你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沈晚秋原本在厨房陪着林爱莲闲聊,听见丈夫带着笑意的声音,连忙走了出来。定睛一看,见到阔别四合院四五年的徐象乾,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原来是象乾回来了,难怪你这么激动。”
“嫂子,好久不见,您身体一向可好?”徐象乾笑着上前问候。
沈晚秋点头应声,随即往他身后望了望,没看到王燕的身影,疑惑问道:“燕子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进来?”
“她回来了,在大门口收拾行李呢。我刚走到中院就溅到了凡哥,就先过来看看。”徐象乾解释道。
“那你们兄弟俩好好聊聊,我去门口搭把手帮忙搬东西。”沈晚秋性子爽朗,说完便快步往大院门口走去。
陈凡看着妻子的背影,笑着转头介绍道:“爱莲,这是象乾叔,以前住后院,前几年调去了外地,今天刚回四九城。象乾,这是卫国的媳妇,你侄媳妇林爱莲。”
两人笑着互相问好,打过招呼后,陈凡进屋取出徐家的钥匙,递给徐象乾:“钥匙给你,走,咱们也去门口搭把手。”
徐象乾点头应声,和林爱莲道别后,跟着陈凡往大门口走去。门外,王燕早已等候多时,几人寒暄几句,便一起动手搬运行李。来回两三趟,才将所有东西尽数搬回后院的住处。
看着屋内一尘不染、干净整洁的模样,王燕满心感激,对着陈凡和沈晚秋诚恳道:“这几年真是辛苦你们夫妻俩了,一直帮我们照看屋子,费心了。”
陈凡点燃香烟,抽了一口,笑着摆手:“燕子姐,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摆在这儿,说这些就太见外了。”
“那姐就不跟你客气了。等我收拾妥当,就请你们一家过来吃饭。”王燕爽朗一笑,随即想起中院的动静,开口问道,“对了,中院到底是谁不在了?”
“是一大妈。”陈凡简单解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