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燕闻言轻轻点头,神色肃穆:“那我得过去祭拜一下。虽说好几年没回来了,但当初我奶奶走的时候,一大爷一家也帮了不少忙,这份情不能忘。”
“应该的,我们陪你一起过去。”陈凡应声,随即好奇问道,“对了,你们家几个孩子没一起回来?”
“孩子们还要晚几天。工作安置没那么快敲定,再加老大媳妇怀了孕,行动不便,我们两口子就先回来了。”王燕一边说着,一边和众人一同往外走。
陈凡转头看向身旁的徐象乾,疑惑追问:“当初你不是说只是借调两年支援外地,怎么一去就是四五年?”
听见这话,徐象乾神色微动,陷入短暂沉默。当年,得益于陈凡在火车站派出所的任职,他和王燕才有机会成为临时工,恰逢公私合营,顺利端上了铁饭碗。
这些年,他踏实肯干,从临时工转为正式工,只是受限于学历和资历,一直扎根基层,没能晋升。
七十年代中期,天津公安系统扩建,急需有一线经验的干警支援,和工厂支援三线一般,他和王燕被选中借调。夫妻俩想着出去打拼一番,争取更好的发展,便举家搬迁前往天津。
原本说好两年期满就调回京城,谁知道一拖就是五年,直到近期才成功申请调回四九城。
“是啊,当初就打算去两年,谁也没料到拖了这么久。”
徐象乾回过神,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道:“不过结果还算好,这次支援外地的经历算资历、算功劳,回来能往上挪一挪。
燕子也从一线岗位调到了后勤,往后不用再风里雨里奔波,轻松多了。”
得知兄弟得偿所愿,有了好结果,陈凡便不再多问。
公安系统的晋升规则,他心知肚明,徐象乾此番提拔,大概率最终能以正科级待遇退休,已经是普通人打拼的最好结果了。
一行人边走边聊,很快回到中院。此时陈海和李秀云也已经赶到,二老见到徐象乾夫妇归来,十分欣喜,热情寒暄几句,约好明日让他们来家里吃饭,便转身进了里屋帮忙忙活后事。
与此同时,吃过午饭的陈瑶,独自来到城外的人民公园附近。她在离大门两三百米的路边徘徊良久,心绪忐忑,才慢慢抬脚走向公园正门。
远远望去,门口立着一个身形挺拔、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人。他手里拿着提前约定好的报纸,身姿笔直,不四处张望,人显得相当沉稳。
陈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局促,上前两步,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轻声开口询问:“你好,请问是周孝忠同志吗?”
周孝忠闻声轻轻点头,抬眼看向面前的陈瑶,脸颊微微泛红,眼底藏着几分紧张,拘谨地回应:“我是周孝忠,你就是陈瑶同志吧?”
陈瑶轻轻颔首。两人瞬间陷入沉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周孝忠愈发局促,硬着头皮开口:“陈瑶同志,我们往公园里面走走吧,站在大门口,总被人看着,不太自在。”
“好。”陈瑶应声,随即轻声道,“你不用总喊我同志,直接叫我陈瑶就好。”
“行,那你也别客气,叫我周孝忠、孝忠都可以。”周孝忠连忙应下。
两人并肩走进公园,一路无话,一直走到一处僻静的小湖边,才停下脚步。周孝忠频频侧头看向陈瑶,目光真挚又纠结。
陈瑶被他看得一头雾水,疑惑问道:“怎么了?我身上是不是哪里脏了?”
“没有没有。”周孝忠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局促,“我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了,周医生是不是跟你说过我的情况了?”
陈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周医生是自己的二婶,当即轻轻摇头:“没细说,二婶只让我过来跟你见一面,互相了解看看。”
此话一出,周孝忠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眼底的期待尽数落空。
他原本以为,陈瑶知晓自己的全部家境,还愿意前来赴约,便是有意相处,两人修成正果的概率极大。
可如今看来,对方全然不知情,这段相亲大概率没有结果。
短暂思忖后,周孝忠还是决定坦诚相待,不愿隐瞒半分。
他认真看着陈瑶,语气诚恳:“那我先把我的真实情况跟你说清楚,你听完之后,再考虑要不要继续了解。”
陈瑶心中愈发好奇,但既已赴约,便坦然点头,转头望向平静的湖面,静待他的讲述。
“我家里兄弟九个,我是家中老大。”
周孝忠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我父母以前都是大学老师,前几年特殊时期,下放农村没能熬过来,双双过世了。”
“如今二弟在读大学,三弟、四弟在上中专,剩下五个弟弟,分别在读高中、初中和小学。家里所有弟弟,如今都靠我一个人支撑。”
“几个大点的弟弟,虽然有学校的补贴帮扶,但我每个月都会额外贴补一些,让他们吃得好、穿得暖,安心读书。
剩下五个年幼的弟弟,日常起居、读书开销,全都靠我的工资支撑。”
“我每月工资有一百一十多块,在旁人看来不算低,但一大家子人的开销压下来,根本存不下什么钱。
偶尔还要买些高价物资,给弟弟们补补身体。”
说完,他郑重看向陈瑶,目光坦荡又带着一丝忐忑:
“我原本以为你知道这些情况,才答应见面。
现在我坦白告诉你,婚后我必须一直承担养家、养弟弟的责任。
你要是介意、接受不了,我们现在结束相处也完全没关系。”
陈瑶静静听着他的一番话,心底掀起阵阵波澜。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沉稳体面的男人,竟扛着这么沉重的家庭重担。
更难得的是,他没有丝毫隐瞒、刻意讨好,一上来便坦诚所有短板,一时间,她心绪纷乱,不知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