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明从马上摔了下来。
却也不是如同先前那几个护卫一般,直接被箭矢贯穿身体,当场倒亡。
箭矢到时,他只觉腰间一热。
便有一层幽幽水色光华自腰间香囊中透出,在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光幕。
铁簇箭撞在光幕上,附着的胎息与光幕碰撞,箭身弯曲,随即被弹飞出去。
而箭矢虽飞,可其上所附着的那股巨力却是顺着光幕传到澹台明的身上,犹如被壮汉一脚狠狠踹在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而出,后背重重砸在官道上,摔得七荤八素。
可除了脸色难看、嘴角磕破了一点皮外,竟是没什么旁的伤势。
需知,武夫成就先天,凝练胎息之后。
光是肉体的力量,便是蜕变超凡。
以这般超脱寻常的悍然力道引弓射箭,一箭之威,便是巨石,也要深入三分。
这般巨力落在人身上,绝无幸存之理。
往往能留上一具全尸,都是陈舟刻意收了力气,免得浪费。
眼下地上躺着的那几具尸体,便是最好的作证。
可澹台明……
远处,陈舟微微垂下眼帘。
一直着落在远处身影上的视线方才瞧的分明。
就在箭矢着落的一瞬,澹台明身上有层幽幽光华一闪而逝。
通体淡青色,表面上荡漾着水纹般的涟漪,在挡下他那一箭后,只存了不到半息便消散无踪。
“这是……”
“练炁士的法器么?”
陈舟低声自语。
他对修行中事知之甚少。
只在那卷记载有养火术的羊皮卷里见到过只言片语。
修行有成的修士往往会以真炁洗练随身器物,继而在其上铭刻种种禁制。
练成之后,可御敌、可护身,端是妙用无穷。
可至于究竟是如何炼制,又到底分个什么等阶,那便是无从知晓了。
不过……
陈舟微微眯起眼。
一个勉强成就胎息的纨绔子弟,即便身上带着如此宝物,但又能如何?
胎息用一道,便少一道。
他倒要瞧瞧,究竟是澹台明的胎息厚,还是自己的箭矢多!
陈舟心念一转,手中已摸出第二支铁簇箭。
……
澹台明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磕在硬土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香囊。
还在。
手指触到香囊的一瞬,他感觉到囊中那枚珠子微微发烫。
方才那一箭的力道何其骇人,他虽然炼成胎息,可平素里瞧不上那些世俗武艺,故而一点不曾练过。
眼下里便是吃了大亏,即便有水元珠将这一箭挡下,可光是那股透过护体灵光所传来的余力便已是叫他五脏翻涌。
当下若是无水元珠护身……
澹台明不敢往下想。
他豁然抬起头,目光看向百余步外那个戴斗笠的身影。
恐惧像是一条蛇,从尾椎骨一个劲儿地往上爬。
可紧跟着恐惧涌上来的,还有无法抑制的怒意。
是那种自幼在太师府中被豢养出来,不被触犯,目空一切的高高在上。
“你!”
澹台明压下心头的惊惶,色厉内敛。
“你这野人疯了不成,你可知我是何人!”
“我父澹台晟,炼炁大成,距筑基不过一步之遥!我兄澹台轩,炼炁有成,神通玄妙!”
“你杀了玄玄子,此事尚可说道,本公子或可不做计较。可你若敢动我分毫,澹台府上下绝不会——”
话音未落。
弦声忽而再响。
又一支铁簇箭携着破空的火色锐啸飞来。
澹台明下意识往后一缩,那层水色光华再度从香囊中涌出。
光幕成型。
箭矢撞上。
这一次,水色的光华明显比方才黯淡了几分。
箭矢依旧被弹飞,可传来的冲力更猛了。
澹台明被推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勺磕在身后一块凸起的土坷垃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你……”
远处,陈舟的声音淡淡而来。
“说实话,我很好奇。”
居高临下的目光投落而下,神色审视:
“以你勉强成就先天所得胎息,纵是能驱动的了这般器物,可又能使得了几次?”
陈舟眸光闪动,也不多言,只是一味地拉开强弓,倾注胎息。
破空声接连而起,空气中的血腥味里燃起一阵焦糊。
第三支铁簇箭射来时,澹台明身前的水色光华只闪了一闪,便有些不支的黯淡下去。
箭矢穿透光幕的残影,力道已衰减大半,歪歪斜斜地擦过澹台明的肩头。
继而在他左肩袍服上割开一道口子,带出一缕血丝。
澹台明惨叫一声,捂着肩膀。
抬头间渗出的眸光里带着一抹沉沉的惊恐。
正如陈舟所言。
哪怕澹台晟用百般灵材栽培,将他推到了先天之境,让他修成了胎息。
可此般成就的胎息如何,便也不言而喻。
松松垮垮,寡淡稀薄。
眼下不过是勉强激活此般符器三次,便已然是消耗一空。
可眼下里容不得澹台明再多想,甚至都反应不过来躲闪。
第四箭紧随而至。
这一回,那层水色光华挣扎着亮了一下。
终究是没能成型。
光华一闪即灭,如同溺水之人最后伸出水面的手指,只是徒劳的挣扎。
裹挟着焰光的铁簇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左腿。
箭头自大腿前方钻入,穿透小腿,连带着半截箭身没入身下的泥土中,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啊啊啊啊啊!”
强烈到如同撕裂魂灵的痛苦让澹台明发出一声尖锐到变了调的嚎叫。
他这辈子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伤口处鲜血汩汩而出,浸透了豪贵的袍角,在黄土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陈舟对他这般哀嚎充耳不闻,不紧不慢地又取了一支箭。
搭弦,拉弓。
这一箭射在了他的左手上。
箭矢贯穿手掌,从手背透出,将那只手牢牢钉在身侧的地面上。
澹台明的嚎叫声猛地拔高,随即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变成了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呜咽。
涕泗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