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飘散。
官道上静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连马蹄刨地的声响都没来得及停下。
可就是这兔起鹊落的一瞬间功夫里,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见了。
方才还仙光拂地、鹤唳穿云。
眨眼后,金白色的光芒便如碎了一地的琉璃盏,散得干干净净。
七只仙气飘飘的白鹤变做吵闹的乌鸦扑棱着翅膀嘎嘎乱叫,四散而逃。
而那位片刻前还踏鹤凌空的仙长,此刻正面朝下趴在官道的黄土里。
那件先前还猎猎生风的玄色道袍此刻皱成一团,沾满了泥尘与血渍。
胸口处一个碗大的空洞触目惊心,边缘焦黑,碎骨外翻。
方才仙风道骨、踏鹤凌空的人物,眼下却像是一条被车轮碾过的死狗,歪七扭八地陷在泥里。
只剩下一只手还在微微抽搐,指尖抠着泥土,像是临死前想要抓住些什么。
微微颤动了几下,便也不动了。
......
官道上,死一般的沉默。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澹台明身侧一个上了年纪的青衣随从。
此人跟了澹台家十余年,见过些场面,反应也比旁人快上半拍。
“保护公子!”
几个带刀家丁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抽刀在手,慌慌张张围拢到澹台明马前。
刀刃反着日光,可握刀人的手都在不住地打颤。
“哪里来的贼人,爷爷我看到你了!”
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家丁嘶声叫喊,手中朴刀指向左侧的杂树林。
“那边!方才那箭就是从那边来的!”
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那片林子。
林木幽深,枝叶摇晃。
好似是有什么东西,眼下正在其中穿行。
澹台明吸了一口气,僵在马上的身形渐渐活泛。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溅上的血点子。
枣红马受了惊,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他却浑然不觉。
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道旁那具尸体。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不是害怕死人。
他澹台明虽然骄纵跋扈,可自幼在太师府中长大,这辈子见过的死人不在少数。
可真正叫他僵在当场的,是另一件事。
澹台明方才在后面看的分明。
那支箭。
那只通体缠绕着流焰的赤色箭矢,从林中激射而出。
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箭,便轻易穿透了玄玄子的护体灵光,又穿透了他的胸膛,在他身体当中炸开。
一个堂堂炼炁士。
眼下居然被一箭射杀。
来人是谁?
玄玄子的仇家?
可是……
此人关乎到他的大计,眼下还尚未开始,便眼睁睁的死在了他的面前。
这如何能不让澹台明生怒?!
“你,怎么敢的啊!”
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声响还未曾落定,林中枝叶倏然大动。
一道身影便从树丛间走了出来。
不急不缓,步履沉稳。
身形修长,头戴斗笠,面目隐在笠檐的阴影下。
一张铁胎长弓被不松不紧地握在手里,腰间挂着个满满当当的箭囊。
通身上下一副山野猎户的打扮,看不出什么来路。
唯独不寻常的,是他手里的弓。
铁胎。
寻常猎户拉不开,也绝对没渠道和能力拥有的铁胎硬弓。
几个家丁看清来人模样,一时间竟有些发怔。
就这么个猎户一样的人,杀了那位神仙般的道长?
在场的没人信。
可那道人此刻也确确实实趴在泥地里,背上的窟窿还在冒烟。
“拿下他!”
青衣随从咬了咬牙,数十年如一日被灌输的忠心护主理念压过了心头疑惑恐惧。
伴随着一声厉呵,率先拔刀冲出。
两个家丁见状紧随其后,呼喝着朝树林方向扑去。
陈舟站在林缘,看着冲过来的三人。
右手自腰间的箭囊中拈出一支铁簇箭,搭弦,拉弓。
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多余。
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