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峰顶,山风猎猎。
陈舟盘坐在那块青石上,掌心里托着一只小小的箭矢。
箭身不过三寸,通体赤红,乍看像是一截打磨过的玛瑙。
可若是凑近了细瞧,便能发觉那红色并非实质。
而是流动的。
赤光在箭身表面缓缓游走,明灭不定,如同一层极薄的火焰被某种力量约束在了形体之内。
箭簇锐利,箭尾处甚至凝出了三片纤薄的羽翎。
每一片都纹理分明,边缘微微卷曲,仿佛真有飞禽的翎羽被烈火淬炼后定了形。
然而此物并非实体。
既非金铁,也非草木。
通体上下,皆是由陈舟丹田中的胎息凝聚而成。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胎息和赤精火种交融后,所化生的产物。
陈舟将这只赤色箭矢举至眼前,目光在其表面缓缓扫过。
那日成就胎息,古井子夜结算。
评价:上下。
所得机缘,不是什么具体的功法秘术。
而是一种…说不太清的东西。
古井给出的名目,唤作【赤火灵犀】。
描述太过繁复,按照陈舟的理解,就相当于是一种更加高明的控火法。
同时,他自己本身也对于火焰本身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容纳这道机缘之后,陈舟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牵引那缕赤色的热力。
只要心念所至,火种便已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凝形、塑体、释放。
一气呵成,毫无迟滞。
于是便有了掌心这只东西。
以胎息为骨,以火种为表。
心念一凝,便可塑形。
而箭矢之形不过是顺手为之,毕竟当下陈舟最熟悉的远程手段便是射艺。
以胎息铸箭,以长弓为引。
不过代价也不小。
凝聚眼下这样一只赤羽箭矢,要耗去他约莫三成的胎息。
换言之,一场交锋斗法里,他满打满算也就只能凝出三支。
第三支凝完,丹田便快要见了底,只剩下一成胎息勉强用以自保。
这个消耗,却是着实不浅。
可威力……
陈舟的目光从箭矢上移开,侧着落在十余丈外的一面断崖石壁上。
便见那里赫然有一个人头大小的坑洞。
边缘焦黑,碎石崩裂。
洞口往里延伸了将近两尺深,内壁光滑如被烧灼融化过一般。
这是他前些时日试射的结果。
一箭射出,洞穿山石。
箭矢在击中石壁的刹那就已经炸散,而火种的灼热与胎息的凝重叠加一处,形成了一次极其集中的爆破。
山石尚且如此,若是换做血肉之躯……
陈舟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有数。
别说是血肉之躯了,便是身穿三层甲胄的世俗精锐,在这一箭之下也得饮恨当场。
只不过,三箭之限终究是个硬伤。
不可用作常态,需要在关键时破局。
思忖片刻,陈舟将手中箭矢轻轻一松。
心念一收,赤光敛灭。
箭矢无声消散,化作一缕温热回归丹田。
不过除了这几日对自身变化的摸索收获外,陈舟心头始终还悬着一桩疑惑。
守拙道人不止一次同他说,胎息乃是人身本源精华,总量恒定。
用一点便少一点,非是外物轻易可补。
而且每一次催发动用,虽然后续可缓缓自行恢复,但消耗的终究是自家本源。
一次两次尚可,若是短时间内过度透支,便会产生明显的亏空之感。
轻则气虚体弱,重则消减寿元。
陈舟是信这话的。
守拙道人虽然到死也没成了真正的修行者,可毕竟也在胎息徘徊了大半辈子,这些切身的体会显然做不了假。
然而——
这几日下来,陈舟前前后后凝聚了数支箭矢,又做了不少其他方面的测试。
胎息的消耗着实不少。
可那种守拙道人所言的“亏空感”,他却始终没有体会到。
每次消耗过后,只需静坐调息一两个时辰,先天一炁便能恢复如初。
丹田充盈,经脉畅达。
不见半分气虚,更没什么苍老的迹象。
这就有些奇怪了。
是守拙道人说错了?
陈舟微微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守拙道人或许对修行一知半解,可对胎息本身的了解却是实打实的经验之谈。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不是他说错了,而是自己不一样。
念头一闪,陈舟的脑海里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过去一年来那一幕幕古井结算的画面。
一年三百余日,日日结算,日日赐下机缘。
这些东西一点一滴地融入他的身体,渗入他的骨髓、血肉、经脉。
日积月累,潜移默化。
或许……
正是这些机缘在不知不觉间,将他的根基补充得远比寻常武夫要深厚得多。
如同一口井。
寻常人的井,蓄水有限,舀多了便见了底。
而他的这口井,井底似乎连着一道暗泉。
水舀走了,过不多时,便又涌了上来。
源源不绝。
“倒也不必急着弄清楚。”
陈舟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这份疑惑暂且搁在一旁。
眼下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便够了。
自己的先天一炁,远比旁人更充盈、更耐用。
如此,便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