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回头瞥了他一眼。
“客人挑得慢些便不成了?”
“你若不愿意搬,就把管事叫来。”
“我倒要问问,海藏阁是不是不许客人多看几眼。”
两人顿时又哑了火。
“成成成。”
“客人慢慢挑,慢慢挑就是。”
周元满意地点点头。
他叫二人又搬了几回,目光却始终在周围木架上打转。
陈舟站在一旁看着,心中隐隐有些好笑。
果然恶人还得恶人磨,周元看起来这些年在外面经历不少,拿捏起这两人简直手到擒来。
又过片刻,周元眼神一动。
“有了,你们把这只给我搬下来。”
两名护卫看着上面巨大的古贝,都快哭了。
“客官,我们错了,你就饶了我们吧。”
“让你们搬就搬,哪来那么多话,放心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听到周元的保证,两人咬牙把这古贝搬起,正要给周元看,却见他几步走到方才那只大贝空出来的位置前,伸手从木架最里侧摸出了一只不过拳头大小的古贝。
“就它了。”
“你……”
两个护卫先是一愣,无不认为自己被耍了。
他们苦哈哈的来回搬了半天,结果这该死的黑小子就挑了这么小的一只?
“客官,你、确、定、了?”
两人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确定,怎么不确定。”
周元确不理睬,笑嘻嘻的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数出一百枚法钱,往旁边桌案上一拍。
“开贝!”
为了方便客人,楼中每一层都有专门开贝的地方以及人手。
很快,一名年老海族被人唤来。
此人背部微驼,双手却十分稳当,先将古贝放入一方石槽,又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沿着贝壳边缘缓缓切入。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着围了上来。
那两个护卫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几分看笑话的神情。
刀锋沿着贝壳转过一圈。
老人手腕一抖。
咔。
一声轻响,紧闭不知多少年月的贝壳向两边打开,一股腥咸气味随之散出。
最先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层早已干涸发黑的贝肉。
两个护卫顿时笑出了声,似乎要将先前受的气都狠狠发泄出来:
“我还以为当真挑出了什么好东西。”
“原来不过是……”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那老人拨开干涸贝肉,刀尖忽然碰到了什么硬物。
叮。
清脆声响落入众人耳中。
他动作一顿,换了柄细小玉钩,从贝肉深处慢慢挑出一枚指肚大小的圆珠。
圆珠通体金黄,才一离开贝壳,表面便有一层温润金光散出,将老人指尖映得一片透亮。
“有东西!”
周围响起一阵低呼。
两个护卫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周元大笑一声,十分得意:
“看见没有?”
“早就同你们说了,大爷今日是来叫你们开眼的!”
两名护卫张了张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周元也懒得再同他们计较,他从老人手中接过金色宝珠,随意擦去上面残留的黑色贝肉,朝陈舟晃了晃。
“师兄,如何?”
“不错。”
陈舟也是笑着点头,他算是看出来了,周元未必有什么鉴贝的知识,但天分……
那是必然有的!
而现在以一百法钱开出这枚金珠,不论此物具体有何效用,至少从显露出来的灵机来看,都不可能叫周元吃亏。
周元将宝珠收起,又朝两个护卫哼了一声。
“这里的东西太差,没什么意思。”
“师兄,咱们上楼。”
海藏阁越往上,所陈列的古贝便越少。
到了第二层,空间比一层小了许多,来往的客人也不再那般拥挤。
一座座低矮玉台散落在四周,古贝不再如一层那样随意堆放,而是各自安置在玉台之上,有些下方还铺着细沙、珊瑚与水草,尽可能保持着从海底打捞上来时的模样。
此间古贝也明显有了不同,外壳上的泥沙早已清理干净,露出一道道经岁月磨蚀后留下的斑驳纹理。偶尔有水流从贝壳表面滑过,还会泛起一丝极淡的幽光。
不少身着轻纱的海族侍女穿行其间,手里端着盛放酒水的托盘。
她们见到有人上楼,便会主动迎来,询问所求,态度比楼下那两个护卫好了不知多少。
周元方才在楼下开出金珠的消息似乎已经传了上来。
一名侍女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言语间也十分客气。
“两位客人可要奴家引路?”
“不必。”
周元摆摆手。
“我们自己看。”
侍女也不纠缠,行了一礼便退到一旁。
陈舟与周元沿着玉台向内走去。
没走多远,便看到先前那位白衣王公子与随从站在一只古贝面前。
那只贝约莫三尺来高,通体呈青白之色。
表面生着一道天然金纹,从贝壳底部一路盘旋而上,远远看去,倒像是一条缠绕在贝身上的金龙。
卖相十分不凡,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陈舟远远扫了一眼,足足万余法钱!
而站在此物面前的白衣公子,此刻显然也在权衡。
他绕着古贝看了两圈,目光始终停在那道金色纹路上。
“郑师姐眼下便在楼上。”
“我既然已经来了,空着手去拜访总归不美。”
他抬手在贝壳上拍了拍,看样子已经拿定主意。
“此物乃海藏阁二楼的镇楼之宝,卖相不俗,年份也够。”
“先前郑师姐晋位真传的时候我不在山门没有第一时间庆贺,眼下既然有机会,便将此物拿下,送与郑师姐作为贺礼。”
随从见状,立刻开口吹捧。
“公子眼光斐然,这古贝上的金纹天成,隐隐有真龙盘踞之相,内里所藏之物定然不凡。”
“郑真传若是见了公子这份厚礼,必定喜欢。”
白衣公子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周元站在不远处,定睛看了那古贝几眼,便是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
白衣公子与随从同时转头,待看清又是周元二人,那随从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你笑什么?”
周元抬手指着那只所谓的镇楼古贝。
“我笑你们两个没眼力的蠢货,这么个空有其表的东西,也值得花上一万多法钱?”
“别说拿来送人了,便是白给大爷,大爷都嫌占地方,不愿意要。”
“放肆!”
随从怒不可遏,只觉这两个小修简直不知好歹。
“你们两个散修,买得起这二层里的任意一只古贝么,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此物乃海藏阁的镇楼之宝,曾有龙宫中的鉴贝大师亲自看过,言说当中必有宝光。”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妄加评判?”
周元掏了掏耳朵,一脸讥讽。
在南箕洲待了两年,同那些凶人厮混在一处,他早就养出了一副万事不惧的混不吝性子。
“你说有宝光便有宝光?贝还没开呢,嘴倒是先开了。”
“你!”
随从气得脸色涨红,身边的白衣公子脸色也是难看起来。
原本在一层遇到两个不知深浅的散修,他并未放在心上。
可这两人却像是故意跟着他一样,一路从楼下到了此处,眼下更是当面贬低自己选中的古贝。
自己要送给郑真传之物,岂能容这两人诋毁?
想到这里,白衣公子抬手制止随从,朝周元开口:
“你既然如此笃定此贝无物,想来是对鉴贝一道颇有自信。”
“这样罢,我选此物,你等也在二层另选一贝,当场开取,便赌谁开出来的东西更为贵重。”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陈舟与周元身上扫过,语气平淡。
“赌注也不算重,若是你们输了,只需低头认错,离开海藏阁,莫要继续在此处扰人兴致便是。”
周元还未说话,陈舟便先笑了笑。
“有何不可?”
白衣公子目光落在陈舟身上,似乎没想到这个始终不怎么开口的年轻道人,答应起来会如此痛快。
陈舟洒脱一笑,选择相信周元。
“师兄说得对。”
周元咧嘴一笑,丝毫不介意陈舟为他答应。
“赌就赌!”
“莫说一次,便是十次、百次,大爷我也不怕你!”
白衣公子冷笑一声,吩咐人将那只镇楼古贝取下,忽听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由远及近,似有数人正沿着楼梯下来。
紧接着,一道带着不悦的中年女子声音从上方传来。
“何人在我阁中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