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渊在前面领路,陈舟随在后面,两人一路说笑,穿过两重回廊,向仙舟舟腹处行去。
越往中层,周遭来往修士便越是多起来。
毕竟舟上的这些年轻修士,大多出身不凡,平日各有自持,谁都看不上眼。
但此刻听闻有人要在演法场中登台,真刀真枪的比过,终究还是免不了生出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论道归论道,斗法归斗法。
嘴上功夫说的再好也不能使人信服,还是得下场见真招。
陈舟还未走进演法场,便已经听到里面已经隐隐传来的喧哗声。
而等到入了内里,便发现此间比他所想象中的还要宽阔上数倍不止。
四壁上下皆是冷青色,诸多禁制纹路如水流动,穹顶上悬着数枚明珠,明光落下,将整座场地照得清亮。
最中央则是修有一方圆形石台,四周升起隔绝内外的禁制。
听旁边的林知渊说便是紫府的修士在当中出手,也坏不了分毫,眼下用以让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切磋,自是绰绰有余。
此时,场边已经围拢了不少人。
素还真亦在其中。
她今日仍是一袭青衣,站在人群稍后处,神色清淡。沈惊霜却是不在,也不知是静修去了,还是对这场争执兴趣不大。
陈舟与林知渊走近时,素还真隐有所觉,转头看来。
“玄舟道友。”
陈舟同她相熟良久,便也没太多客套,只微微颔首。
“素道友。”
林知渊也向素还真见过礼,随即低声道:
“今日这两位,倒是闹得不小,恐怕不真打上一场,很难收场。”
陈舟闻声向台上看去,便见演法场中央此刻已经是有两名年轻男子相对而立。
左边那人一身青黑道袍,袍角绣着雷纹,眉目狭长,身上有细细电光游走,连发梢都隐隐带着焦灼气息。
另一人则穿白底赤纹法衣,腰悬一只铜葫芦,气机绵密沉厚,却是一副出尘打扮。
两人眼下隔着十余丈对峙,虽说还没有动起手,但言语间已然是十分不客气了。
便听青黑道袍男子冷声道:
“白景元,前仇旧怨在此,任你说破天,今日我也要与你做过一场,分个高下!”
对面的男子闻声,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莫兄先前之事早就遣人与你致歉,说明是个误会,你怎生就是如此一根筋,听不进去事理呢。”
莫承霆眼中电光一闪,更多了几分燥怒。
“呵呵!”
“我若是派人劫了你丹霞谷的东西,然后再登门同你致歉,你可答应?”
白景元脸上的笑意渐淡,不见了方才的从容。
周围有人低声笑了起来,也有人小声解释。
“雷泽宫与丹霞谷素同处一州当中,素来就是不对付,门中弟子更是如此。”
“不是今日你劫我,便是明日我劫你,可谓是恩怨深厚,眼下这两人见面自是如仇似敌,不可开交。”
“但原本还以为这两人多少有几分耐性,至少要等到龙宫法会上再做较量,没想到今日便忍不住了。”
林知渊目光落在上面盯着两人,身形微侧同陈舟分说:
“雷泽宫与丹霞谷,同列十二显。”
“莫承霆在雷泽宫年轻一辈颇有名声,一手雷箓极快。”
“白景元也是丹霞谷人杰,既能炼药,也能以丹火斗法,同样十分不好对付。”
陈舟听得兴致连连,他修行以来大多一人独行。
即便入了玄都,因为门中风气如此,亦也不曾有多少改变,故而对于这些宗门间的恩怨少有了解。
眼下听起来,却是分外有趣。
无论是九道还是十二显,虽同列上宗之名,但显然他们间的关系也非是和和睦睦。
不过此二人和自己又没有什么关联,管他们打生打死,看个热闹便是。
眼见台上气氛渐渐凝滞,台下众人便也收敛声息,凝眉以视。
可就在这两人即将出手之际,整艘仙舟忽然一震。
轰——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外面猛地撞上了舟身,将众人震得四下摇晃,纷纷惊愕。
“怎么回事?”
“仙舟被人撞了?”
场边顿时一阵骚动。
陈舟眉头微皱,抬头看向上方。
渡海仙舟乃东海龙宫所出,又在前往龙宫法会的路上,舟上载着九州诸多年轻种子。
这等时候,谁敢拦龙宫仙舟?
素还真神色也不由凝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去外面看看。”
发生了这一遭事,周围众人哪里还有心情再留下来看什么比斗,纷纷急匆匆的往外跑去。
台上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也收起雷光与丹火,随着人群向外走去。
孰轻孰重,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众人很快穿过回廊,来到外层观海台。
可外界的景象,让所有自诩见多识广的天骄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陈舟抬眼看去。
仙舟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衣身影。
那人立在虚空之中,衣袍随海风微微摆动,身形看起来并不高大,可气机却像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横在仙舟之前。
此时此刻间,正有一双法力化作的无边白骨大手将宽广的仙舟死死捏在手中。
直到眼下众人才骤然明悟,这哪里是仙舟撞上什么东西了,而是被人硬生生给截停了。
看到眼前这般猖獗的一幕,哪怕平时在山门里气焰最为嚣张的天骄,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只能在心头暗道一声,好生大的胆子,居然敢单枪匹马在东海上找龙宫的麻烦!
“这是何人?”
“居然敢拦龙宫仙舟?”
“白骨法相……黑衣……”
有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白。
陈舟远远望去,察觉到那人的气机时,心头也是一沉。
厉无恤!
却是早先在那处水元洞天中就同他产生了不少纠葛的先天道真传。
素还真站在一旁,神色同样微沉,显然也是认出来人。
甚至于,因为先前其人曾对她出手的缘故,素还真更知道此人凶厉,堪称是无法无天。
观海台上,方才还兴致勃勃出来看热闹的年轻修士,此刻大多没了声息。
人的名,树的影。
厉无恤在九州年轻一辈中的名声不用多说,简直是可以止小二啼哭一般。
眼下谁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撞上此人。
头顶上仙舟的禁制在白骨大手的揉捏下嘎吱作响,似乎有些不堪重负。
众人心里都捏起一把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渡海仙舟上方忽然有一道水光升起,落在半空,便是化作一位头生龙角的妇人虚影。
她身穿深蓝宫装,眉眼威严,身后隐有一圈水月般的光轮。
却是此艘仙舟上的龙宫镇守见事态不对,终于出面了。
“这位的气机……同样难以捉摸啊。”
陈舟在心底默默评估着这不似人类妇人的深浅,稍稍安下心来。
暗道龙宫果然办事稳妥,接引仙舟当中果然有强者坐镇。
不过想来也是,此舟所载的都是青孚各大山门的年轻天骄,若是半路出了事,即便是龙宫也难以承接这些宗门的怒火。
“厉无恤!”
龙角妇人悬浮于空,声若惊雷,震得周遭海域卷起百丈巨浪:
“你敢拦我东海龙宫的渡海仙舟,莫非先天道已经做好了直面其他道门怒火的准备?!”
面对这等声势的质问,厉无恤轻蔑一笑。
“敖夫人言重了。”
他淡淡说道,并没有将妇人的质问放在眼中。
“厉某不过是前些日子在其它地方耽搁了些时日,错过了渡船。眼下算算时间,去东海怕是有些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