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箕洲,一处轩然地界。
一座座古楼交错悬浮在山野云气之间,灵机冲霄,仙意盎然。
作为万法楼山门所在,此地自然绝非寻常。
地下灵脉交错,诸多山脉起伏间,竟是自然鬼斧神工造化一方天然阵势。
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重楼之下万壑当中,有一方深不知几许的地渊。
此地长年不见天光,四周崖壁上刻满了繁复古老的篆文,每一道篆文所蕴含的便是一门古法。
而这里便是万法楼中的一处秘地,非是真传之流绝无可能出现在此。
然而今日,地渊深处却是站了不少人。
有白发长老,有金丹真人门下弟子,也有万法楼中几位年轻真传。众人都望着楼中某一处,神色各自不一。
已经三日了。
自三日前开始,地渊中的一处深窟中便有异象生出。
起初只是汇集一些外界灵机于此不散,氤氲成象,颇为殊奇。
可到了眼下,那些灵机却是在一股莫名的道韵引动下,开始衍化诸多术法。
种种力量交错,竟是迫得旁人无法上前。
如此异像,已然堪称骇人。
一名白发长老负手立在一处,将眼前变化尽收眼底,神色里越发满意。
“万法归一,森罗万象!”
“怀星这孩子,悟性确实少有,能在短短时间内做到这个程度,百年罕有了。”
旁边一名中年道人闻声,亦是止不住满脸笑意。
“若怀星此番功成,便是万象森罗法体。”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上一个修成此体的人,还是三百年前的明章真人!”
听到这个名字,周围几名年轻弟子顿时神色肃然。
无它,这位明章真人乃万法楼昔年一代天骄,凭空出世,横压年轻一辈,更是在短短数十年间,便一跃而成,缔结上品金丹。
如今,却已然是元神成就,魂游天外了。
万法楼中弟子无不以其为榜样,暗自勉力,眼下见得此状,不由纷纷心中神思难定。
难道说,在明章真人三百年后,万法楼又要出一位可以比肩他的天骄了?
虽然是好事,但对于他们而言可就不一定了。
就在此间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异像忽而又变。
原本不断衍化、碰撞的灵机,居然在这一刻同时凝滞。
众人神色一凝,熄了言语,目光凝注向地窟深处。
便见诸多异像渐渐收拢,狂暴的灵机如燕鸟还林般倒灌回谷底。
片刻后,崖壁上的阵纹向两侧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自幽暗中缓步走出。
来人一袭素白长衫,面容冷峻,眉眼间与顾怀章有七分相似,却少了几分浮躁,充斥着一种如渊似海的宁静。
而在他裸露在外的肌肤表面上,更是隐隐有细密篆文流转,生灭不息,每一次呼吸,周遭的灵机便自动在其身前演化出细微的法术异象。
或是冰霜,或是火星……万千种种,各自不一。
顾怀星踏出闭关所在的地窟中后,先是向楼外诸位长辈行礼。
“弟子顾怀星,幸不辱命。”
白发长老沧浪一笑,爽朗笑声在深渊中回荡不休。
“好。”
“法体已成,万法交融,眼下的你才是真的有了道子之实,可为我万法楼此代行走。”
见此人好不吝啬的大肆称赞,另一名长老亦是不甘示弱道:
“天佑我万法楼。”
“得此英才,此番龙宫法会,必能大放异彩。”
“不错。”
“九州年轻一辈虽多,九道传人亦各有底蕴,可怀星既成此体,便有资格与他们争一争。”
周围赞赏声接连响起。
顾怀星立在渊中,面对众人,神色平静而自然,没有丝毫被吹捧的感觉。
因为在他看来,这些称赞并非虚言,也并不是长辈们刻意抬举,而是即将成为现实的事情。
他闭关苦修,不惜深入此渊,直面那些容纳玄奇力量的天地道文篆书,从中悟法,最终成就这万象森罗法体。
为的,便是在龙宫法会当中,横扫青孚天骄,问鼎青云路。
就在此时,远处云气中忽然飞来一只白羽灵鸟,一头扎进深渊当中。
此物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便落在顾怀星掌心,旋即化作一卷薄薄符纸。
顾怀星目光落在符纸的印记上,眼神微微一动,却是认出此物乃是顾怀章的私印。
兄弟两人曾有约定,除非要事,绝不会以此联系,眼下……
顾怀星心中一紧,飞快以灵觉一扫,原本沉静的眼眸内里忽地便闪过一丝极冷的锋芒。
周身气机微泄,脚下青石板上瞬间结出一层薄霜,紧接着又被无形的烈焰烧成齑粉。
“怀星,发生了何事?”
白发长老察觉到他气息的波动,皱眉问道。
顾怀星五指微收,将符纸捏碎成灵光,语气平淡依旧,可却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冷意:
“怀章乘龙宫的仙舟前往东海,在一个叫做云麓渡的地方,被人辱了。”
“什么?”
几位长老闻言,皆是面露怒容。
虽然顾怀章不比顾怀星,可其人同样也是万法楼天骄,行走在外,亦是代表万法楼的门面,岂能容忍轻辱?
“什么人!居然如此胆大妄为!”
“信中说,他在仙舟前守关,被一个无名散修当众破了我宗的万法归楼之法,折辱在地。”
顾怀星语气幽幽,显然已经是有火气上涌:
“此人不仅修持霸道的火行道法,更引得青玄素还真与天河沈惊霜亲自相迎,气焰极盛。”
“荒唐!”
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冷哼一声。
“那素还真与沈惊霜是何等眼高于顶的人物,岂会与一个无名散修结交?”
“此人定然是隐瞒了跟脚,故意落我万法楼的面皮!”
顾怀星掸了掸袖口,甩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冷冽如三九寒泉:
“怀章虽不成器,天资驽钝,可到底姓顾,也是我万法楼的弟子。”
“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在他头上扬名的。”
如此说着,他抬头看向白发长老:
“师叔,长辈之间自有长辈们的规矩,您等如何同其背后的宗门商议那是您等的事。”
“可小辈间亦有小辈的恩怨,法会之前,此事当要有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