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西方净土变》的照片你那里有没有？”
“肯定有啊，都不知道拍过多少次了。”
“好，那你给我准备一套。”
王进点点头：“没问题。”
大林把头转向冯远，和他说：“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去找孔雀石，还要磨成粉。”
冯远马上明白：“你要用孔雀石粉来调颜料？”
“对。”大林点点头。
《西方净土变》那幅画里，大量的底色都是石绿。大林觉得直接用油画颜料调，自己当然能调出石绿色，但那种质感是怎么也调不出来的。他准备直接把孔雀石的粉末，掺进油画颜料里调。
“我这里也没问题。”冯远说，“对了，我那里还有莫高窟申遗时送去日本制版和印刷的《中国石窟·敦煌莫高窟》，这是到目前为止，印刷最精美，色彩还原度最高的莫高窟画册，还有上海人美出的《中国石窟全集·敦煌壁画》上下册，你要不要当参考？”
“要，要。”大林连忙说。
吃完早饭，冯远带着大林去了那间储藏室。两个人把那幅绷框抬到了临摹室，接着还从储藏室搬过来常老师的画架，把这幅绷框放在画架上。这样，大林画画的地方就有了。
王进也送过来一套《西方净土变》近距离拍摄的局部照片。三个人蹲在地上，把这一套照片拼成一幅完整的画。
王进和大林说：“你看看还需要拍哪些地方，你和我说，等会补拍就是。”
大林说好。
接着，大林背着画夹，提着油画箱，跟着王进去了220窟。他们到的时候看到，老魏已经在这里工作了。碘钨灯开着，老魏还是在北壁用放大镜观察和记录着。
大林今天没有用速写本，而是把一张四开的铅画纸夹在画夹上，先用炭笔临摹了全幅的《西方净土变》，接着再用铅画纸和水粉颜料，画一幅彩图。
王进则南北两边跑，举着相机，不停地咔嚓咔嚓。
王进把大林准备用油画，临摹一幅《西方净土变》的事和老魏说了。老魏点点头，没有吭声。不过大林在临摹的时候，他经常会走过来看看。
他看到大林在临《西方净土变》上半部分，整片石绿色的天空上，云气层层舒展，空中遍布飞天和散落的天花，还悬浮着经幢、楼阁和不鼓自鸣的天乐，营造出极乐世界高远空灵的氛围。
老魏看了一会儿，和大林说：
“你看这些飞天，她们的眼睛都是朝上的。朝上看到的都是极乐世界，她们才能飞得轻盈。要是朝下，看到了人间的疾苦，她们就飞不动了。”
大林心里一凛。他觉得老魏这话，好像一下子点透了什么。
他停下笔，抬头看着壁画上那些飞天。她们的面孔在碘钨灯的光里浮现出来，眼睛微微向上，看着天空的深处。她们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那些飘带在身后翻卷着，线条流畅如水，没有任何滞涩。她们确实飞得很轻盈，轻盈得不像是在飞，像是在浮。
看着看着，大林发现自己刚刚画的那片水纹，也画反了方向。
他当时只顾着看水的形状，没有看水的流向。水往低处流，而极乐世界的水，应该是往高处流的，因为那里没有低处，处处都是高处。那些飞天也是一样。她们的眼睛朝上，不是因为上面有什么，而是因为她们本身就是朝上的。
他重新拿起笔，在铅画纸上画了一片云气。这一次，他画的时候，心里想着老魏说的那句话，笔下的线条好像真的轻了一些。
老魏又走过来看了一会，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北壁去。他走到北壁前面蹲下来，又拿起放大镜，继续看那些裂纹和起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