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很快从刚开始的困窘中拔出来,他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他根本就没在意,还想躲着的那次得奖,影响会那么大,连远在西安的西安美术学院,都有老师会拿他的画给学生上课。
更没想到,这个远在敦煌的研究院里,还会有人认出他。
“大林,你这些水花是怎么处理的?”冯远指着手里的《美术》杂志,问。
“是用刮刀堆的。”大林说,“当时试了好几种办法,画不出水花那种透亮的感觉,后来干脆用刮刀直接把颜料堆上去,反而对了。”
王进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我就说嘛!这个水花,我当时还跟同学争论过,我说这个水花肯定是刮刀堆的,他们非说是画出来的。”
“这幅《捉泥鳅》你画了多久?”冯远问。
“没有多久,当时要赶一个展览,哦哦,不是什么大的展览,是我们镇文化馆的一个展览,好像还不到十天。”
“我天,不到十天你就画好这么大的一幅画?”作品下面有一行小字,标注着这画的尺寸,王进低头看了看,叫道:“那你是快手啊。”
大林笑笑说,那个时候就是画着玩,也是在逞强,小孩子嘛,其他人都觉得我赶不出来,我就憋着一口气,连夜赶,拼命赶了出来。
大林接着告诉他们说,这幅画当时画好,镇里的展览过后,就送去了省里,省里的评价好像还不错,本来是准备选送参加当年的全国美展,结果后来是省里的有些人,觉得这画和当时的政治气氛不合拍,没敢送。
等几年后,他的一个老师,把这画再送去北京的时候,他都不知道,人都已经到深圳了,他是在深圳接到电话,才知道得奖的事。
“这个是你吧?”苏天晴指着画里的一个小孩,问大林。
大林点点头,他说是,他用手指一个一个指着:“这是我大弟弟,这是我小弟弟,这个是我妹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我们邻居。”
他一个个点着的时候,独独越过磕了磕了响。苏天晴指着磕了磕了响问:
“这个小姑娘呢?”
“北京来的,也是我们邻居,她是跟着她爷爷奶奶,从北京来的,后来又回去北京了。”大林说,声音有些异样。
苏天晴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
“不对啊,大林,你都得中国美协主办的全国性展览金奖了,你应该是中国美协会员吧?”苏天晴想到了,问。
大林点点头,他说是,就是去北京领奖的时候加入了。
“那你的会员证呢?”苏天晴问。
“我租自行车,押在城关镇租自行车的地方了。”大林说。
苏天晴哭笑不得,骂一声:“活该你偷临被抓。”
大林看着她,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冯远和王进也看着她。苏天晴就把上午大林在偷临时被抓到,结果她路过碰到的事,和他们说了,两个人听了乱笑。
大林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冯远和他说,中国美协的会员,或者美术院校老师带着学生集体来莫高窟,可以直接来和他们研究院联系,他们研究院会帮助安排临摹事宜,会给他们专门的出入证。
大林嘿嘿笑着,他挠着头说,我第一次来这里,哪里知道这些,主要是我在西千佛洞临摹的时候,那个大爷看到我们在临摹,他也没制止,我就想……
大林说着的时候,冯远王进和苏天晴互相看看,都笑着没有吱声。
王进和大林说:“我也还在画油画,你手痒不痒,要是痒的话,晚上下班,去我那里画几笔。”
苏天晴看着大林,她前面说的话,大林还没回答她,大林问:
“你们这里有旅馆吗?我住在城关镇,骑自行车来的。”
“旅馆没有。”苏天晴问冯远和王进,“你们两个,谁的宿舍空?”
“我那里,我那里,小邢回去探亲了,他的床可以睡。”冯远说。
苏天晴点点头,他看着大林说:“你要是想在这里多住几天,可以睡小冯宿舍。”
大林赶紧说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