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关镇到莫高窟,比去西千佛洞近了差不多十公里,大林却花了差不多的时间才骑到,除了这边的路更加难走之外,昨天他们是两个人轮着骑,中途几乎没减速,碰到上坡和难骑的地方,另外一个人还会跳下车,在后面帮助推着。
花了一个多小时骑到莫高窟,把自行车锁好,大林看看自己的手臂,已经被晒红了,用手去抹手臂上的汗,摸上去有些疼,手臂都感觉已经被晒肿了,这还是早上的太阳。
大林坐着歇了会,喝了口水,这才起来,走去售票处。
买了票,大林还是跟着讲解员和队伍朝上走,经过一个不起眼的窟门口,大林瞥到这窟门没锁,虚掩着。
大林心里一凛,他有意放慢脚步,落到队伍最后面,然后趁着讲解员往前走着,不注意,他转身退回到那扇窟门前,伸手一推,窟门开了,大林闪进去之后马上把门掩上,心在怦怦乱跳。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耳听着讲解员带着队伍已经走远,四周一片阒静。大林的眼睛这个时候,虽然已经适应了黑暗,但他朝四周张望,仍然什么都看不到。
大林从挎包里摸出手电筒,打开,光柱落在窟壁上时,大林浑身哆嗦了下,好像被烫到。
大林进去过的洞窟,他看到过的那些壁画,包括西千佛洞,都是被工作人员修复过的,基本还是完整的,而他眼前的这个窟,还没经过工作人员的修复,完全是原生态,墙上的壁画斑驳不堪,大面积墙皮起翘和卷了起来,还有地方大面积鼓包和被虫蛀。
整个墙面看上去就像一片被火燃过的灰烬,但这片灰烬里面,那片片的石青、石绿、朱砂和赭红,依然像鳞片一样闪着光,这些鳞片一样的残片,依稀拼凑出一幅画。
大林赶紧把手电筒夹在腋下,拿出速写本和笔画了起来。
一道光从大林的身后倒了进来,大林一愣,接着身后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
“干什么的!?”
大林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窟门开着,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三十来岁的男人逆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脸色铁青。
“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这里不准临摹吗?”男人又呵斥了一声。
大林赶紧合上速写本:“对不起,我看门没锁,就——”
“门没锁就能进来?这是文物!出了事你担得起吗?”男人几步走过来,一把夺过大林的速写本,脸色变得更难看:“你还画上了?走走走,跟我出去。”
大林被赶出洞窟。男人先把门锁上,接着站在门口的栈道上继续训斥着大林。
“你不知道规矩?现在遗产刚评上,上面下了死命令,不准外人私临主壁,怕外传、怕盗摹,说,你是哪里的?”
大林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想拿出自己的会员证证明,自己不是乱来的人,手伸进口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把会员证押在租自行车的那里了。
大林嗫嚅:“我真的不知道这里不准临摹,还没画几笔,你就来了。”
男人瞪了他一眼,接着翻开速写本,一翻就翻到大林昨天在西千佛洞的临摹,勃然大怒:
“你还撒谎,还说你没有临摹,看看,你这些不是这里临摹的是哪里来的,还临摹了这么多,还说自己刚刚来,老实交待,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大林赶紧辩解:“这些是我昨天临的。”
“好啊,还是个惯犯,昨天就已经偷溜进来过,昨天临摹了一天对不对,走走,跟我去保卫科。”
“不是不是,昨天我不是在你们这里。”大林叫着。
“什么,你还嘴硬,不是我们这里?走走,你不用和我说,去和保卫科说……”
“怎么了?”
从栈道的那头传来一声问话,大林转头看看,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朝他们走过来,她穿着一身和男人一样的蓝布工作服,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的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浅浅的麦色,眼睛很亮。
“苏老师,抓到一个偷临的,他昨天就躲进来一天了,今天又来了,他还嘴硬不承认,你看。”
男人说着把大林的速写本递给女人,女人翻开看看,看了几页又退回去,从速写本的第一页开始看,再看到大林昨天在西千佛洞临的那十几页,她看得特别慢。
看完她看了看大林,又朝那个男人点点头:
“我来处理吧。”
男人说了声好,转身走了。
女人手里拿着大林的速写本,还是盯着大林看,大林被她看毛了,急忙辩解:
“我今天真的刚开始画,一幅都还没画完,你看到那些完成的,都是……”
“我知道,那是在西千佛洞临的。”女人淡淡地说了句。
大林赶紧说:“对对,就是在西千佛洞临的。”
女人微微一笑:“那你知不知道,西千佛洞也属于我们敦煌研究院,那里按规定,也一样不允许临摹。”
“可是,可是……”
大林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西千佛洞也归莫高窟这里管,更不知道那里也不许临摹,昨天碰到的那个老头,明明看到他们在画,他什么都没说。不过,这话大林不能和女人说,他不能出卖那个老头,害他丢了工作。
见大林结巴着说不出话,女人又笑了笑:“你们是碰到了甘师傅,那是运气好,也只有他会放你们进去临摹。”
这一下,大林更是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