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窟也有几十个洞,和莫高窟是一样的,西千佛洞这里也是。我他妈的看着都糊涂了,这鬼地方是经过了文艺复兴还是什么的,怎么这么多高手。”陈松林骂了句。
大林被陈松林勾起来了,他答应第二天和陈松林一起去西千佛洞。
陈松林还和大林说,他再去西千佛洞,是因为莫高窟这里被人赶着,你想临摹都不可能。西千佛洞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在洞里想待多久都可以,他明天要去临摹两张画。
听陈松林这么说,大林更来了兴趣。
沙葱炒鸡蛋端上来了,金黄油亮,沙葱切成寸段,炒过之后碧绿生青,混在鸡蛋里,闻着就香。
紧接着红柳烤肉也上了,大块的羊肉穿在红柳枝上,烤得表面微微焦黄,撒了孜然和辣椒面,油脂还在滋滋地冒。陈松林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没停嘴,两三下就干掉了一整串。
两个人就着烤肉和凉菜,你一盅我一盅地喝着,一斤白酒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大林的脸上已经泛了红,陈松林的话也多了起来。他讲西安美院的教授怎么骂他们的作业,讲他们班一个陕北来的同学怎么用毛笔画出了油画的质感,讲他为什么毕业了不想马上回去,想在河西走廊多走几个地方,去榆林窟看看,去麦积山看看。
“大林,”他举着最后一杯酒,脸在灯光下红彤彤的:“你说我们学画画的人,到底图个啥?”
大林想了想,也举起杯子:“图个……看到好东西的时候,能懂它好在哪里。”
陈松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碰了一下杯,仰头干了。
羊肉粉汤端上来了。汤头乳白,飘着一层薄薄的羊油和翠绿的蒜苗末,粉条晶莹透亮,羊肉片切得薄,嫩而不烂。两个人一人捧着一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热汤下了肚,浑身的乏都散开了,酒好像也醒了大半。
吃完结账,大林掏出一张五块和一张一块的票子递给胖师傅,胖师傅找了几个钢镚回来。大林把钢镚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陈松林的肩膀:“走了。”
陈松林也跟着站起来,脚步已经有些飘了,扶着桌子站稳了,咧嘴笑了一下:“好好,我们走。”
陈松林也住在敦煌县委招待所,不过他睡的是六人间。
今天一天,身上不知道出了几身汗,大林说自己要去洗澡,问陈松林去不去。陈松林挥着手说:
“不去不去,我连脸都懒得洗,直接倒床上睡了,还洗屁个澡。在学校大家都不洗,一个寝室臭气熏天,谁也别嫌弃谁。”
大林听了大笑,这是他没经历过的生活,没有发言权。
回到房间,大林拿了毛巾和肥皂出去,开门看看,门外都没人了,他干脆把牛仔裤和衣服都脱在房间里,就穿着一条短裤出门。
澡堂早就落了锁,他现在要洗澡,只能去后院水房边上的水龙头那里洗。
这个时候,气温已经降到二十度左右,大林光着膀子瑟瑟发抖,风刮着沙子扎在身上,像一根根冰针。不过他抖了抖身子,还是跑去了水池那里。
接满一盆水,大林像在睦城井边那样,举起脸盆,把这盆水从头往下倒了下去,差点哇地一声大喊起来。
敦煌的水碱性大,也就是俗称的硬水,比软水更刺骨,更冷。大林不知道,他还以为是自己在深圳待的时间久了,变修了。
他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赶紧打肥皂,可肥皂打上去后好像没什么泡沫,他只能又打了一遍,然后接了几盆水,不管了,咬着牙往自己头上倒。
感觉整个人都冻僵了,肥皂也应该冲干净了,这才湿淋淋地跑回房间。
回到房间,他拿今天穿过的老头衫擦起身。擦干之后浑身发紧,胳膊、小腿摸起来都干涩发僵,好像糊了一层垢。他怀疑是不是肥皂根本就没冲干净。
再抓抓自己的头发,头发也黏腻打结,哪怕用梳子都梳不开。大林把抓过头发的手放在鼻子前嗅嗅,根本就闻不到肥皂味,他这才明白,应该是水的原因。
这才知道,为什么昨天傍晚温度那么高,这里的人都要用温水泡澡。
这一个澡洗完之后,比没洗还让人感觉难受。躺在床上,浑身开始发痒,他疑心是床单上的沙子没掸尽,起来掸了两次,结果屁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