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台长把牛皮纸的卷宗袋上,那一根白色的细棉绳缠好,把卷宗袋交给院长。接下去,从名义上,北京广播学院就变成这件事情的主体,而关台长他们,明明在边上盯着看着,也实际在催促着,但却好像和他们没多大关系了。
学校里的商请解约函一式两份,一份放入这个卷宗袋里,作为附件,最后一起上交到国家教委。还有一份给中央电视台的,装在学院的信封里,信封由广院学生处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同志,大家叫她小冯的拿着。
小冯坐上钱主任他们的车,大家一起去中央电视台,还是去了央视人事处。人事处长看到关台长和小冯他们,知道他们为何而来。明明关台长和钱主任他们,几天前才来过这样,他见过他们,今天,他却好像装作是从来也没见过他们一样,连看都没看他们。
小冯知道他们彼此认识,也懒得介绍,她只是把那个信封交给人事处长,处长把商请解约函从里面拿出来看看,像是和小冯说,也像是自言自语般嘀咕一声:
“你们这学生怎么回事,想回地方台也不早说,真是多事。”
小冯朝他笑笑,没有言语。处长把那个卷宗袋接过去,打开来,把里面的几页纸都检查一遍之后,放回到卷宗袋里,把卷宗袋还给小冯,这才好像想起关台长他们似的,问关台长:
“你浙江台的?”
关台长点点头,连忙说是。
处长摇了摇头,苦笑着,接着又是自言自语般嘀咕一声:
“能量还不小。”
这话说得,本来就让人没办法接,几个人也只能当他真的是在自言自语。
他抬起头,看了看小冯,用手指在桌上笃了下,和她说:“可以了,回去等我们的回函吧。”
小冯扭头看了看关台长和钱主任,钱主任说,什么时候能好,还是我们过来取。
“好吧,你们愿意跑那就跑,后天下午过来吧。”处长说了声。
第三天下午,他们一行人再次去了中央电视台人事处,人事处长不在,另外一位工作人员问明情况,还查看了小冯的工作证后,把一个信封交给小冯,同时让小冯在一本本子上签了名字。
小冯打开信封看看,接着又递给关台长,关台长打开看着,钱主任和俞处长也把头凑过来,他们看到,那纸上写着的是:
“关于同意贵院一九八七届毕业生莫慕改派的复函
北京广播学院:
你院《关于商请解除一九八七届毕业生莫慕接收关系的函》收悉。经我台人事部门会同经济部联合研究,并报请台领导班子审批。
鉴于毕业生莫慕同志个人意愿及实际家庭情况,为服从全国广电系统人才统筹调配大局,现同意解除与莫慕同志的接收录用关系,准予其改派至浙江电视台工作。
请你院严格按照国家一九八七年高校毕业生分配管理规定,依规办理后续各项改派调配手续。
特此复函。
中央电视台
1987年4月21日”
看着回复函上鲜红的中央电视台的印章,关台长和钱主任俞处长三个人都松了口气,知道这次改派,最难过的一关,中央电视台同意放人这事,尘埃落定。
也是从这天开始,细妹和央视就没有关系,那一扇原本在她面前敞开着的门,朝她关上了。央视经济部通知她说,不用再来这里实习了。
细妹心里知道因为什么,她情绪有些低落。
央视新闻部的演播厅,已经搬去玉渊潭的彩电中心,细妹离开广电大院后,去了彩电中心,她找到了罗老师。罗老师在此之前,已经知道细妹改派的事,他还打电话去过广院,埋怨细妹怎么这么糊涂,被人轻易哄两句,就去了地方台。
最后,罗老师叹了口气,把电话给挂了。
细妹拿着话筒呆立在那里,那一刻,细妹也觉得自己确实糊涂,但这事到如今,糊涂也只能糊涂了,怨不得别人。
今天细妹离开央视经济部,她知道,这也就意味着她再也不会来这里,意味着她和罗老师准同事的关系也没有了,细妹要去和罗老师告别。
罗老师今天看到细妹,没有指责她,反而鼓励她说:
“既然去了省台,那就好好干,不要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我希望有一天,就在这彩电中心,能够再次看到你。”
细妹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去,轻声和罗老师说:“我会努力的,罗老师。”
离开彩电中心,细妹回到学校,去学生处报了到,她已经脱离了央视经济部,但改派的流程还没有走完,等于她新的工作单位和去向,又还没有落实,学生处的人也不知道她该去哪里,就让她在学校里等着。
因此,在别的同学分赴各处实习,为接下来的上岗做着准备时,细妹变成最无所事事的那个人。
同寝室的六个人,有三个人也早就已经回去原籍实习,还剩下的两个,一个在北京电视台,一个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实习。每天上午,当这两个人也离开寝室之后,寝室里就只剩下细妹一个人,她对着镜子做口部操,接着一个人就在寝室里练声。
实在觉得无聊时,细妹就走去教学楼,随便走进一间正在上课的教室,从后门进去,在教室的最后面坐下,和她的学弟学妹们一起听课。细妹改派的事情,现在已经整个学校都知道,正在上课的老师,知道在毕业生们都忙着实习的时候,细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