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夜一点,沿着湖畔来到布兰森庄园时,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时节入秋后,延绵山城整个夏日的季风不再吹来,没了湿热的阴云,连小雨都变得清爽起来,淅淅沥沥打在渐渐变黄的枫叶上,是能令人觉得不打伞也可以的细腻雨丝。
布兰森家气派的铁栅栏门敞开着,午夜时分依旧灯火通明,地面上能见到马车留下的泥土印,显然因为今晚的行动,埃隆应该很忙。
奎恩还在回味着老板和他说的话。
他原本就觉得德玛酒馆的老头来头不小,毕竟安库亚不可能找个无名之辈给队友当老师。越是相处,心中对其背景的估算也越发加码,虽然在学院中从未听说有“保安部”这个部门,但能仅凭一人便替格林德沃镇守偌大的爱士威尔,能被禁林老狼提在嘴边,本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老头的来历。
属于是超级老资历,能写进历史书的那种人,若未来西大陆战争终有一天能够平息,后人记载这场战争时必定提到他盖伦·塞尔维,将如地球的萨拉热窝事件引发一战般,记载他作为屠巫骑士刺杀延根末代国王的事迹。
那塞尔维究竟是序列几?
四?还是三?亦或是老狼那样,几乎位于序列顶点的....序列二?
奎恩刚刚问了,但塞尔维依旧是老样子不说话装耳聋。实在很难想象,这老头和那只充满死神风范的老狼是同一级别高手。
与其猜测这个,倒不如想想并明确记载死亡的塞尔维为什么还活着。
或许问问酒馆里的老太太,能得到答案。
但既然老板自己都不愿意说,还是不要问了,免得恶了关系。
奎恩认为阿夸肯定知晓老板的真实身份,但他为什么不说呢....
他对塞尔维的信任显然远超学院内其他人。在刚刚入职那段时间,为了避嫌,在迎新晚宴上安库亚都要装作和自己不熟,却能不加解释的将自己托付给老板,老板的怠惰性子居然也愿意帮忙....
这种信任度,这种忙都能帮,安库亚却并不向老板透露魔族的身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既然塞尔维不是魔族阵营的人,面对这样一名超级强者,安库亚还对其保有如此危险的信任程度,这就很奇怪了。
在刺杀勇者的行动中,他也从未想过拜托老板帮忙,依旧对其保密。
难道是父子么....虽然年龄差的有点大,但也不是没可能。书籍中对于屠巫骑士的记载里,有“是个美男子”这说法——一般来说,在“近代战胜腓烈黄金骑士团的骑士”“延根第一高手”“屠尽巫师的大师级冒险家”这些描述中,突然蹦出一条“美男子”,就不得不让人考虑有多帅了。
奎恩在酒馆二楼的小桌上见过照片,那是年轻的塞尔维老太太和一名超级帅哥的合照,长得的确板正,像亨利卡维尔,是那种能一本正经说出“只要自信一点就能把女孩约出来”的帅哥。
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这两人看起来的确有点父子的感觉,老太太也把阿夸当孙子看,若真是这样,老子给格林德沃当保安,儿子给魔王军当打手,纯恶搞之家来的。
沿着长道,缓缓往里灯火璀璨的庄园里走。
这样的高手要是能来帮忙,不列颠之旅的把握就能大大提升了。
无论如何,等见到阿夸试着提一下吧。
布兰森家看着还是往常那副模样,但若仔细观察,便能看出周围的绿植换了个遍。不愧是首富,一年四季要造四种景色,不追求一味的四季如春,而是把每个季节最别致的景色搬过来,给回家这短短一段路换换心情。
切换成魔王之瞳,扫了一眼土壤之下的奥术线路,便知道借着换景色的时机,布兰森家把家里的防御法阵进行了大升级,跟要塞似的,做工像是研发部工人的手笔。
这到底被暗杀了多少次....
有些啼笑皆非,奎恩默默理解了大舅哥。今晚空输兵的行动显然超出了学院给的范围,借军事行动打击城市内政敌,这做法很有老家邻国之风。
但要是换自己,大抵也会这么做吧。真正的家主瘫在后院,可靠之人只剩妈妈与妹妹,还要肩负起企业和议会改革的担子,不强硬不行。
大舅哥应该穿越到地球去当勇者,泰缪兰的天降猛男属于是。
虽说如此,扫视一圈周围通明的灯火,奎恩心中还是难免升起一丝不安。
布兰森家虽是首富,但在爱士威尔却并不算顶尖的权贵。这个世界的阶层区分鲜明,神教,顶尖的奥术师与超凡者,掌握国家的王族,各大贵族,各个为古老组织输血的商业机构....
在这些存在之下,做贸易生意的商人无论拥有多少钱,都显得有些缺乏守住钱财的能力。
以往的布兰森家其实相对低调,虽坐拥湖畔长道的五座庄园之一,却从不这样彻夜亮灯大开前门,简直好像明晃晃在宣布今晚的事与他们相关一般。这固然是借着学院虎皮的立威行为,但布兰森家根基终究太薄,只靠着埃隆一人,哪日若出了什么事,恐就孤立无援了。
奎恩固然是希望布兰森家能好好的,自己去不列颠后世事难料,能否再回到爱士威尔都不好说。若自己出了什么事,只有布兰森家屹立不倒,才能护佑住小女友的安危。
不过大舅哥也不是蠢人,奎恩相信埃隆。学院今晚放任空输兵参与行动,某种意义上也是表明了支持改革的态度。
直到走入二楼那间南北通透的会客厅时,他才解除了身上隐蔽行踪的力量。
那张气派的超长沙发坐满了人,两个独座上一头是埃隆,另一头是安库亚。
“晚上好。”奎恩出声把这群人都吓了一跳,若不隐蔽行踪,想走进一大堆保镖驻守的女友家可不容易。
众人皆被突然出现的奎恩吓了一跳,他又瞄了眼桌上的那盘宵夜,依旧水饺,依旧沾巧克力酱。
“撤回晚上好。”他颇为没好气的说
安库亚和他对了个眼神,奎恩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自从下午和艾克一起去找教授后,他一直没回来。若非期间赫墨通报了一下“主犯已经死亡,参与人员无伤亡”,他还以为奎恩大业未成先在小下水道里翻车了。
“奎恩阁下,晚上好。”
埃隆站起来以表尊敬,随后看向一旁沙发上坐着的官员们,介绍道:
“这位是格林德沃的奥术师大人,也偶尔参与城内事务。”
众人纷纷起身,想要和奎恩握手巴结一下,但他却不领情,一屁股坐下,倒也很符合布兰森家对他的刻板印象。
这些人都是埃隆在政府中的亲信,一些是里夫提拔的老官员,一些是他在大学中结识的社团年轻人。显然,在这次事件后,这些人将迅速填补爱士威尔的权力空缺,成为他在政府中的助力。
桌上直接赤裸裸放了行动名单,皆是与财政有关的部门。
“怎么样?”
安库亚直接问。
“一来为专员报喜,二来为专员报忧。”
“说人话。”
“都拿下了。但有一份文件需要签一下。”奎恩拿出塞尔维交给他的东西,安库亚扫了一眼,点头道:“跟我来。”
一旁的仆役们识趣地让出位置。
二人来到布兰森家二楼阳台,上一次在这里交谈,还是四月份时第一次来布兰森家的时候。安库亚让他放弃一些无谓的感情,可以利用夏黛儿来探查她哥哥的身份,结果哥哥的身份没问题,妹妹还是被泡到了。
“赫墨要特赦小王子?”安库亚皱着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