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美立吾最初还以为,所谓的“黑暗中的孩子”,指的是那个莫名出现在奈津川家,脸色惨白,像是幽灵的女孩。
但现在看来,“黑暗中的孩子”是奈津川三郎这个没长大的人。
也不能说没长大吧,舞城镜介老师大概是最近看了许多和精神分析有关的作品,比如说弗洛伊德,拉康,总之,奈津川三郎就是所谓的“恋X情结”极为严重的人。
之前仁美立吾还以为《黑暗中的孩子》要改变风格,变成“SF设定系推理”,毕竟,奈津川家都出现幽灵了。
但现在想来,奈津川家根本没什么幽灵,更没有闹鬼,说到底,那些幽灵就是奈津川三郎精神脆弱的心理投射。
他从小就生活在一个不幸福的家庭之中,父亲丸熊和哥哥二郎无休止的打斗,谩骂,母亲对二郎的态度,一郎对家庭的冷漠,四郎因恐惧产生了想要逃离的心,都给三郎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这些暗面的阴影,因为龙子对丸熊的爱,母亲对丸熊的维护,致使三郎的偶像二郎,从三角仓库中永远的消失。
不过好在,三郎还有最爱她的母亲,维持住了他脆弱的神经。
但随着母亲被野崎博司殴打到丧失意识,失去了母亲的爱,三郎的精神支柱彻底倒塌了。
母亲的消失,更加剧了三郎的恶化,所以三郎变成了这幅认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仁美立吾觉得三郎变成这样,也是合理的,因为任谁经历了如此巨变,都很难稳住心态。
再加上那个不省心的由理绪,没有立刻疯掉,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仁美立吾想到这些,不禁觉得奈津川三郎有些可怜。
但一想到这家伙干的那些坏事,又觉得他有点可恨,活该。
看《烟,土,食物》的时候,他还觉得奈津川四郎是个畜生呢。
但和奈津川三郎相比,奈津川四郎完全就是个大好人啊……
仁美立吾似乎已经看到了奈津川三郎的结局,但即便猜到了,他也很有兴趣知道,奈津川三郎会走到何种地步……
——
想上厕所的时候我会从储藏库出来,煮饭的时候我会从储藏库出来,到后来在储藏库中吃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总之平常白天我几乎都在储藏库中度过。
但是一到晚上我一定会回到自己的房间。
因为我觉得,当夜的黑暗笼罩这个家时,储藏库里的黑暗就会被更庞大的黑暗吞噬,我怕黑暗中的幽灵们会因此发现我的藏身之处,所以干脆退回自己的房间。
我会开着房里的灯一整晚在那里做像是梦一样的东西。
我知道幽灵在我房间外面走来走去,我有时候会听到脚步声,说话声,喃喃低语声,嘻嘻窃笑声,有时还会听到哭泣声,怒吼声……有时候我还会听到赤脚的小孩从我房间经过。
那孩子还没发现我在这个房间里吗?
我在做梦吗?
正在体验妄想引发的幻听吗?
我生病了吗?还是我的灵力真的让我听出那些东西?
总之,要等天亮后我才会真的安下心来。
我期待白天,我需要的黑暗有那个厨房地下储藏库的大小就够了,夜晚的黑暗太过庞大了,我接受不了!
某天夜晚电话响了,我拿起房间的分机接电话。
“喂喂,我是猿江,请问三郎在吗?”
“我在。”
“是你啊,我打了好多次电话你都不在。”
“干嘛?”
“还问我干嘛呢,你最近都在做什么?还活着吗?
对了,我给你来电话,是说这件事哦,我前几天有看到伯母喔,大概上礼拜三的时候吧。”
那是老妈失踪当天。
“在哪?”
“在武生车站,伯母跟一个男人走在一起。”
“男人?怎么样的人?”
“不知道,我只是从远处瞥到一眼,心想,咦,那不是三郎的母亲吗?
可是伯母不该住院吗?那个人的打扮又很年轻,所以我想大概不是吧。
后来听说伯母从医院消失时,我才想到果然没错,那时候伯母在往敦贺方向的月台上。”
“这样啊。”
“你想怎么做?我可以帮你去找她。”
“不用了,告诉我跟她在一起的那个男人的事。”
“咦,可是,我没仔细看……不是很清楚呢。”
“没关系,大概形容下,个子有多高?几岁,穿着什么衣服?发型呢?”
“跟你差不多高,年龄不清楚,很瘦,穿着茶色的西装和外套,长得还不错,梳着整齐,长度差不多碰到耳朵的发型。”
“有没有其他特征?他们两个拿着什么东西?”
“没什么特征,只有那个男人提着一个袋子,是旅行用的黑色大袋子。
喂,三郎,你不打算去找伯母吗?”
“不去,想离开的人就随她离开。”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她是你妈妈耶,不觉得寂寞吗?”
寂寞个头,我只觉得生气。
老妈不顾我们死活,抛弃我们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还有那个男人,如果枫说的话属实,就是突然冒出了一个陌生男人。
她跟男人私奔了吗?
老妈有男朋友?
这种事可能吗?
仔细想想……恐怕不可能,老妈是政治家的妻子,很多人都认得,所以她很难在外面胡搅瞎搞,况且平常也看不出那种迹象。
是我的观察力太粗浅了吗?妈虽然平时接触的人有限,但却有很多时间来培育恋情……
“喂,三郎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耶,我想你绝对受不了这种事。”
“我无所谓。”
其实是太有所谓了,我一直躲在地下小洞里听着幽灵的脚步声。
“不可以找地方躲起来哦,三郎我知道你有这样的倾向。
你要站起来走出去找伯母哦,要振作起来好好生活哦。”
“少废话!”
“三郎,你觉得难过或厌烦时就打个电话给我。”
“干嘛打给你?”
“还说这种话……除了我之外你没有人可以依赖吧?
除了我之外你没有人可以倾诉吧?
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安慰你吧?
真是的,不要逞强了,来依赖我吧。”
“你去死吧,不要再打电话来了,白痴!”
我被猿江枫气的喘不出气,挂断电话,就把电话丢出去。
电话撞到墙壁解体,完全摔坏了。
一时之间我在粉碎的电话中寻找枫的身影,枫当然不可能在那里面,她没有被摔坏。但是我的话可能伤到她了。
我继续思考。
如果枫说的话属实,那老妈就是跟某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