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箱子看起来像是玻璃作成的。
一个男人站在玻璃箱内,是河路夏朗。
他穿着高级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同样盯着我看。
与他的视线交错,我意识到这家伙很可能真的是二郎!
因为他的视线相当锐利!
奈津川二郎究竟做了多大的手术?把自己的样貌和气质整得如此柔和?
河路夏朗微微笑着说:
“你睡得好吗?克拉莉丝。
那深沉的声音,的确是奈津川二郎的!
难道河路夏朗真的就是二郎吗?
更重要的是他对我的称呼——克拉莉丝?那是谁啊?
河路夏朗完全不理会我的疑惑,继续开口:
“主厨跟我说,晚餐在一个半小时后。
一个小时后开始喝鸡尾酒,这样可以吗?
我想妳一定会喜欢这件衣服,要不要试穿看看?”
他说完话,拿出来一件礼服给我看。
是很高级的礼服……可是这是女性礼服耶,哪可能给我穿啊?
我把视线从礼服拉回来,河路夏朗变成了汉尼拔·莱克特,没错就是那个食人的家伙。
这时候我才想起,克拉莉丝,那不就是《沉默的羔羊》里的女主角吗?
所以我现在是克拉莉丝?
可是,我看到的是自己的手和脚……不管怎么看,我都还是原来的我——奈津川三郎。
“这里存在于时间外侧,我帮妳看病时所看到的东西,没有损害到你的个人隐私,都只限于该做治疗记录的地方。
不过,我要坦承,看着沉睡中的你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你太美了,克拉莉丝。”
我想起,这是汤玛斯·哈里斯的小说《人魔》中故事的台词。
“外貌这种东西纯属偶然啊,莱克特医生。”
我凭着记忆说出克拉莉丝的台词。
听到我说出我这个角色的正确台词,汉尼拔·莱克特沉稳地微笑着:
“就算外貌的美丽是做出来的,妳还是很美。”
我继续依照《人魔》原作念着台词:
“怎样才能进入那里呢?医生……我看不到那个玻璃箱子有入口或出口或窗子啊。”
汉尼拔的表情露出些许不悦,但依然微笑着:
“你很在意这个玻璃箱子吗?克拉莉丝。”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莱克特医生,我只是很好奇,你是如何进入了那个箱子的?”
“在你看来,这个箱子是用来关住我的吧?克拉莉丝。”
“当然啊,不管怎么看都是这样啊。”
“克拉莉丝,你也试着转换观点看看?不必实际和我互换位置,只靠想象力。
抛开对尺寸大小等先入为主的观念,发挥更自由的想象力!
来,克拉莉丝,当你在地上画一个小圈圈,框住你周遭时,那个圈圈真的把你锁在那里面了吗?
还是说?事实上是那个圈圈把世界锁在圈圈外面了?
归根究底,存在于球体表面的圆,有所谓外面跟里面吗?”
“啊,原来如此。”
存在于空间中的玻璃箱子,严格来说也没有所谓里面或外面。
那个玻璃箱子不只关住了汉尼拔,同时也关住了在他之外这个我所隶属的世界。
所以,我刚才那个问题也可以这样反过来问——我们大家是怎样被关进了那个秘密的箱子里的?
汉尼拔察觉到我已理解,浮现出满足的微笑:
“克拉莉丝,用餐会刺激味觉和嗅觉,那是最接近精神中央的感觉。
味觉和嗅觉超越了“怜悯”我的餐桌上也没有为“怜悯”准备的位置……”
后面的发展会是什么,我早就知道了,为了避开可怕的场面,我企图改变故事情节:
“莱克特医生,有时“怜悯”也会超越餐桌啊,我就有不吃的东西,像是猫或者是狗。
我会觉得很可怜而不忍心吃他们。”
“恕我直言,执着于餐桌上的“怜悯”,不过是你无聊的自我欺骗,克拉莉丝。
其实你自己也很清楚,你根本没有自己期待的那种无聊的“怜悯”。”
“医生,我有很多你所不知道的东西。”
“但是,你没有餐桌上的“怜悯”克拉莉丝!”
我有点害怕了,惊悚小说里的汉尼拔真的让我害怕起来,双脚止不住开始颤抖。
“来吧,来吃第一道菜吧!”
玻璃箱中出现了送餐推车。
上面放着锅类,小炉子,装在水晶小盘里的调味料……
“我不想吃啊,莱克特医生。”
“克连多拉先生为了我们,加入了第一道菜的行列。”
汉尼拔对着我微微一笑,我全身顿时僵直起来。
可怜的克连多拉,他在哪?
我环视四周,结果在一个水池旁边,看到被宽胶带绑在椅子上的我!
汉尼拔在箱子里,面对着被绑在椅子上的我说:
“用餐前,你是不是想说些祈祷词呢?克连多拉先生?克连多拉先生!”
我知道这个故事的最后结果。
更知道可怜的克连多拉(我)会被汉尼拔与克拉莉丝(我)吃掉!
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已经彻底做好大脑被吃掉的准备了!
而将要吃掉我大脑的人,就是我自己?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诡异的情节?
汉尼拔继续开口:
“我们只希望你可以永远敞开胸怀。”
我不知为何怒吼起来:
“慢着,莱克特医生,我也有自己的‘怜悯’啊!”
就这样,我在漆黑的客厅地上醒来了。
由里绪还躺在那里静静地睡着。
我得趁那个惨白的女孩再度出现前,打开屋里的灯!
——都怪四郎给我看了莫名其妙的照片,害我做了个怪梦!
都怪那个惨白的女孩,害我做了怪梦!
都怪我制造出来的荒诞脑中影像,害我做了怪梦!
我的脚还在抖个不停,梦境束缚着我笼罩着我。
无形的玻璃箱子从我醒来之后直到现在,都还把我关在既不是内侧,也不是外侧的地方!
这时候,我想到了我曾做过的种种可恶的事,会不会这是上天在惩罚过去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