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肠在心中嘀咕。
大村望着那副《椛山访雪图》问道:
“要不要帮您收拾一下?”
别肠还没有从画中回过神来:
“不用了,我想就这样摆着就好。”
大村树长得又黑又瘦,眼眶深陷,做事一板一眼很认真,因为他有着超强的记忆力,同时负责管理别肠的艺术品,因为见得多了,所以眼光也变得好了起来,也算是一位美术鉴赏家。
别肠家里,还请了一位帮忙做家事的年轻女佣,名叫小蔓,最近大村好像对她特别关心的样子。
每逢假日,小蔓一出门,大村就会跟出去,然后两人会在大约相同的时刻一前一后回来。
每出去一次,小蔓似乎就会增一分成熟女人的风韵,变得更加娇艳欲滴。
别肠在房里磨蹭,拖了三十分钟才出门。
那些画就那样放着,并未收起。
大村开车载他,抵达会场时已是晚上。
天上圆月高挂,皎洁明亮,这在初夏时节是不多见的。
别肠下车后,因贪看天上的明月,竟一时无法前行。
别肠当时是日式餐厅公会的理事。
他开了一家日式料理店,叫做“一二六餐厅”,但他自己极少在那边露面,经营上一切都由其妻雪子办理。
雪子是个纯朴而土气的女人,从不花枝招展,但奇怪的是,她有着经营餐厅的才能。
别肠一点忙都帮不上,她也不以为意,似乎还认为这样才算互补,个性相合,因此从未发过半句牢骚。
理事会中,各人所言不是愚不可及,便是俗不可耐,别肠却只能保持沉默,自斟自饮,猛灌黄汤。
八点多时,有人打电话找他。
他接过通知后,便出去听电话。
“不好了!出大事了……”
大村树用激动的声音说道:
“有歹徒闯进来……可怜的小蔓已惨遭杀害了!”
“小蔓惨遭杀害……”
别肠怀疑自己听错了,脑海中浮出小蔓那白皙如玉的粉脸,旋即又消失。
这小姑娘原本就长得眉清目秀,最近更如出水芙蓉,媚态横生。
她为人机灵而且温柔体贴,是个性坚强,绝不懦弱的姑娘。
别肠在信州有位熟人,小蔓就是那位朋友介绍到别肠家帮佣的。
三年前住进别肠家,算一算,今年应该已有二十岁了吧?
“我马上回去。你报警了吗?”
“现……现在马上去。”
别肠想起管区警局里有熟识的警部,便将那位森山警部的姓名告诉大村。
“要我赶去接你回来吗?”
“不!我自己搭车回去,你可不能走开,繁子呢?”
——繁子是一位老妇人,也在“别肠亭”工作。
“她吓坏了,我叫她坐下休息。”
“你快通知雪子吧!”
“遵命。”
别肠抵达家时,发现屋内灯火通明,有好几辆黑色轿车停在大门旁。
他报上姓名,警员便带他进去。
进自己的家竟要由别人带领,真是天下奇闻!
但别肠已经没有心情想这些了。
繁子坐在门口的铺板上发呆,活像一件家具。
“到底怎么回事?”
繁子一见别肠,立刻用白色手帕捂住眼睛,频频拭泪。
从繁子断断续续的交代中,别肠了解了大概的情况。
——
当天晩上,繁子,小蔓,大村三人吃完晚饭,收拾干净后,一同看电视。
八点左右,大村说要回自己的房间,小蔓也起身,说要去检查门窗是否已关紧。
只有繁子还沉迷于电视节目中。
片刻,大村回来,向繁子说他听到尖叫声和物体碰撞声,问她有没有听见?
繁子说没有,她正专心看电视,而且她有点重听(耳背)。
繁子听了大村的话,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若是平常,小蔓早就回来了。
于是两人一同到屋内各处查看。
很快他们就找到出事地点。
——别肠的起居室。
繁子看到房间的纸门开着,没有亮灯,通往庭院的纸门也开着,月光照进屋内,满室生辉。
大村按下电灯开关,屋内的惨况立刻映入繁子眼中。
——小蔓仰向倒在房间中央,脸部淤血,五官扭曲,鲜血从鼻孔流出。
衣衫不整,显然她曾奋力抵抗。
一条紫色丝巾缠在她的粉颈上,那是她原本就披在身上的围巾。
房中一片狼籍。
大村说他看得出,有几幅画不见了。
——
“大村先生还说,院子里有可疑的脚印!”
繁子惊恐的说,她不敢亲自跑去确认。
“别肠先生,据说后门的门闩已被拉开?警察大概会根据脚印去抓捕凶手吧?”
别肠并未回答繁子的话,但心中暗忖:
——那很困难吧?庭院地上铺着粗糙的沙砾,就算有足迹留下,也一定模糊不清,残缺不全,无法断定凶手是谁。
大村现身了,也许是有人通知他别肠已回家吧?
他脸色苍白,像是幽灵。
“天有不测风云……”
“雪子呢?”
“还没回来……她在电话中说要立刻赶回来。”
一名警察站在大村身旁,应该是在讯问大村。
别肠走进自己的房间,里面已有数名警方人员在进行采证工作。
尸体上面盖着一块灰布。
别肠双膝跪地,掀起布条一角。
那是一张死状凄惨的脸,别肠不由得双手合十。
院子里黑影走动,那是正在勘验的警方人员。
由于照明设备的光线太强,月光只照到那边就被掩盖了……
大村看向别肠:
“对不起。”
别肠的私室遭陌生人闯入,干净整洁的庭院也被乱踩乱踏,别肠的心情可想而知。
大村大概是为这事而向他道歉吧?
“天降奇祸,无可奈何。”
别肠茫然四顾。
玄关那边并没没有繁子说的那么杂乱,只有唐三彩的瓶子倒了,胡龙斋的匾额有点歪。
每样东西,看来都和“杀人现场”很不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