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呢?”
野间源次郎感觉自己的知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达利自己懂,作为一个大型出版社的社长,慈善拍卖会自己也参加过不少,画虽然不会画,但对画的知识也算是略知一二。
但是这篇《椛山访雪图》里面讲的东西,怎么那么难以让人理解?
欺骗世人的图画是……达利不是超现实主义作家吗?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怎么连《聊斋志异》和蒲松龄都来了?
野间源次郎不知道为什么,完全看不懂这篇故事里面的东西,唯一能够理解的,就是“椛”这个字,是日造汉字……
只能继续看下去了,希望这篇《椛山访雪图》不会辜负自己的期待吧……
——
别肠看着十冬,笑问道:
“欺骗世人的图画?赴椛花,访白雪——我问你,画中之人,为何要前往满是红叶的山上寻霜觅雪?
你又可知‘枫宸’二字为何意?”
十冬满头雾水:
“枫宸?”
别肠点了点头:
“那是‘宫殿屋宇’的意思。
汉朝的宫殿中曾种植大量枫树,故后世即称天子所住之宫殿为‘枫宸’,此乃《说文解字》中的记载。”
十冬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该画题之意是指——‘即使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待严冬一至,仍将埋于冰雪之下’。
画中那位望着枫叶出神的老翁,莫非就是作者本人不成?”
别肠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没错!那些权倾一时,财大势大,不可一世的人,最后的下场也是一样要走入雪山,埋骨于冰雪之下!
这是作者在以古讽今,将当时的世俗风潮藏于古画之中!
这种‘戏作’式的讽刺精神,深具江户末期的风味。”
十冬感叹道:
“既然如此,那么,此画真正的作者又是谁呢?我认为,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别肠赞赏的点了点头:
“那幅画的构想具有强烈的讽刺性。
连这种‘瞒天欺世图’都画得很认真,可见作者怀有一颗赤子之心!
而此人又能将这些构想和机关诡计,隐藏得天衣无缝,连你这位行家也看不出其中奥妙所在。
具有这种能力的画家真可谓世间罕有,千古难寻!
依我看,“除了有‘画狂老人’之称的北斋之外,别无他人!”
十冬惊讶的张大了嘴:
“北斋先生——有何证据?”
别肠没有思考的回应道:
“当初我曾在偶然间,得到一幅北斋的《雪山图》,那是名副其实的雪山之图,毫不花俏,绝无暗藏图中之图,画内之画。
但令我惊讶万分的是,那副《雪山图》无论是山形,人物,甘泉,小径,还是整体的构图,泼墨的手法,都与《椛山访雪图》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这两幅画很可能是同一时期的作品,要不然就是当初北斋故意如此画的,打算让这两幅画成双成对!”
十冬对这个话题及其感兴趣,追问道:
“那次我去你家观看《椛山访雪图》时,你已经得到北斋的《雪山图》了吗?”
别肠摇头:
“那是后来的事了。
不过,我得到《雪山图》后,仍未发觉冯黄白是个天才,只以为此人定是个技巧纯熟,造诣颇高的风雅文士。
直到一桩事件发生后,我才明白此画的真正价值所在!”
十冬越发对这件事感兴趣了。
“事件——什么事件?”
别肠脸色一沉:
“杀人事件!
我现在坐在这里跟你开讲,活像个说书先生,其实也是这个事件间接造成的。
另外,此案之谜团也可以说,是由冯黄白破解的。
假如你有时间,不妨听我从头细说。”
十冬其实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分身乏术。
但他对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好奇,当即便开口说:
“愿闻其详!”
十冬说完话,便吩咐服务生添酒加菜。
——
别肠这个名字,乃由谚语“酒能别肠,棋可别智”而来。
他年轻时就有老人的嗜好,贪恋杯中物。
因对那句谚语感触良多,便老是将“别肠”挂在嘴边,当作雅号使用。
到了而立之年,才对此称号感到后悔。
由于此名,别人都以为他眼中无人,目空一切,令他苦恼不已。
说来可笑,但他越是讨厌,越是没人以本名称呼他。
直到不惑之年,他才对此名的厌恶感减少。
——可能是被叫习惯了,“别肠”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份了。
这种改变和“对自己容貌的关心”极为相似,每念及此,便觉得可笑至极。
——命案发生在他将近五十岁时,那是他一生中最富裕的时期。
别肠忘不了那个日子。
初夏时期,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他忽然想起冬天的景色,便从书库中取出几幅以“冬”为主题的图画,打算拿到起居室中观赏一番。
他有一种“观画癖”。
——夏季喜观冬画,冬天乐见夏图。
这种反差能强烈刺激他的想像力,提高他对绘画的“紧迫感”。
对他而言,在绿叶繁茂的季节欣赏冬画,是稀松平常之事。
那天他从书库取出的画中,就包含了北斋的《雪山图》。
他在起居室中,将那些画浏览一遍,此时他发现冯黄白的《椛山访雪图》就在其中。
此画并非意取出来的,可能是在拿起北斋的《雪山图》时,无意识中顺手抓起了这幅画。
他第一次对艺术品产生兴趣时,这幅《椛山访雪图》就已在他的家中。
——大概是他的某位先人所搜集的。
他会不经选择此图,其实就是因为此图对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冯黄白这个奇妙的署名,似有言外之意的标题……还有更令他匪夷所思的,和《雪山图》的相似性。
他瞥见此图后,便伸手打开那已经发黑的桐木盒子。
那时起居室的纸门开着,所以可以看见屋外的庭院,那里有人造的假山假水。
庭院地方不大,其内有着“神居古潭”的奇岩怪石,那是别肠引以为傲的物品。
起居室的壁灶中挂着铁斋的轴画。
面向庭院的墙上则有春信和胡龙斋的作品,都收藏在匾额之中。
紫檀木的架子上随意放着一些佛像,泥偶,罐子,香炉等物件。
他将《椛山访雪图》挂在胡龙斋的名画旁,然后站在前面欣赏。
他看得出神,就像午睡时打盹那样,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
日已西斜,庭石变青的时候,秘书大村树来向他报告理事会的开会时间,那时他才清醒过来。
“非回到凡尘俗世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