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子柴泰典看完了《荷洛波之神》后,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有趣,太有趣了。
诡计虽然简单易懂,但却充满了乐趣,人文,信仰,贪婪,绝望,能把如此一个简单的诡计,套上一个这么有趣的外壳,也算是推理文坛少之又少的壮举了!”
御子柴泰典轻咳了两声,继续表达自己的所见所想:
“故事从一开始,就已经点明所有的要素,虽然早在开看之前,舞城镜介老师就已经给我们泄底了故事的核心,‘密室推理’。
但在我看来,这个所谓的‘密室推理’只是简单的噱头,其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是‘文明差异’。
男人与女人,曰本与海外,现代人与未开化的原始人,偷与换位置,死亡与复活,神与神。
这些在日常生活中,再简单不过的差异,在《荷洛波之神》的故事里面,全部都被无极限的放大了!
谜面是只有酋长和祭司在的房间里,祭司已死,酋长却被祭司所杀。
从一开始,解答就只有两种,一种是酋长自杀,一种是祭司,也就是尸体杀人。
任谁看到这个谜面,都会认为,这两个看似最不可能,或者说放在面上的谜底,是不可能的谜底。
一定会有比这两个谜题更出人意料的谜底。
但出人意料确实是出人意料,但却并不是推翻这两个谜底,而是结合这两个谜底。
酋长确实是自杀,酋长也确实是被祭司所杀。
按照这个逻辑,会得到两种自相矛盾的冲突,而泡坂妻夫,利用换位置,神,信仰,复活与死亡,将这种自相矛盾的逻辑,整合成为一个逻辑自洽的逻辑。
这种强行纠正逻辑矛盾的写法,实在是有够令人震撼的!”
野间源次郎显然也十分认同御子柴泰典的观点:
“用其他解答来隐藏真解答的我见过,但是从一开始就把真解答放出来,没有任何隐瞒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没有偷,只是换位置,女祭司换了教堂里的东西,而原滨中士用大和田对方的枪,换了荷洛波之神的宝石,并设计杀害了酋长,这还真是出人意料的发展。
作为一篇短篇,能够将逻辑矛盾的事件,变为逻辑通顺,光是这一点,就值得给《荷洛波之神》满分!”
丸田知佳将书放在了桌子上,表情上满是不舍:
“那个……舞城老师,您刚刚说,《荷洛波之神》就是泡坂妻夫老师八篇作品之中,‘亚爱一郎系列’的最后的一篇?”
舞城镜介点了点头:
“没错,虽然我很喜欢泡坂妻夫老师的‘亚爱一郎系列’,但说句实话,‘亚爱一郎系列’并不是每篇都很精彩。
这其中也有一些奇怪的‘字谜推理’和不知所谓的‘逻辑推理’,在我看来,只要看我推荐的这七篇,《砂蛾家的消失》,《掌上的假面黄金》,《稻草猫》,《G号线上的黄鼠狼》,《病人与刀刃》,《DL二号机事件》,《荷洛波之神》就够了。
剩下的,并不是很推荐,当然如果有人很喜欢这个系列,想要看一看打发时间,也是不错的。”
丸田知佳听到舞城镜介如此说,便问出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既然舞城镜介老师不推荐,那就相信舞城镜介老师好了,可我还有一个疑问。
那就是穿着洋装的三角脸老太太,这个在‘亚爱一郎系列’中,每一篇都会出场的角色,她究竟是?”
江留美丽听到丸田知佳的话,和舞城镜介对视了一眼,笑着说道:
“舞城老师,我没猜错吧?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有人追问这个问题的。”
舞城镜介笑着看向江留美丽:
“既然如此,那就请‘美丽部长’给大家讲一讲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江留美丽似乎早就为此做了充分的准备,笑着开口说道:
“其实啊,那三角脸穿着洋装的老太太,有一个让人出乎意料的身份呢。
她就是弗兹国枢密局负责保护皇太子的亲卫队长,名叫绘英子,她这次是以特使随从的身份前来保护皇太子,顺便通知皇太子回国进行戴冠仪式。”
野间源次郎听到江留美丽的话,不由的张大了嘴巴:
“保护皇太子?等一下啊!江留部长,你说的这个皇太子他难道是?”
江留美丽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皇太子就是亚爱一郎!
亚爱一郎其实并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但在故事的最后,还是被许多人知道了。
所以之前所有参与过案件的人,全部都来到了弗兹国,参加亚爱一郎的戴冠仪式!”
听到江留美丽的话,这下不光野间源次郎一脸的震惊,就连御子柴泰典和丸田知佳,都是一脸的诧异。
“美丽妹妹,你不是在骗我吧?原来?亚爱一郎是皇太子?”
舞城镜介笑着做出了解释:
“美丽没有骗你们,这是真的,说到这里,我还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我以‘砂糖心优’为笔名,创作的《藤田老师神秘的一年》大家应该还记得吧?
在故事里面,藤田忠老师,就曾经对学生们说过,自己是魔法王国里面逃出来的太子。
其实,那一段就是在致敬泡坂妻夫老师的‘亚爱一郎系列’。”
野间源次郎,丸田知佳,御子柴泰典听到舞城镜介的话,这才后知后觉的理解了《藤田老师神秘的一年》中,藤田忠老师为什么会编造出那种奇奇怪怪的什么,在逃王子的故事。
而魔法王国,显然就是在呼应泡坂妻夫的“本格魔术师”头衔。
一想到一部作品之中,竟然隐藏着这种致敬,三人对舞城镜介的崇拜就更重了。
舞城镜介看了眼手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要不了多久,泡坂妻夫应该就会到了,当即便从桌子上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书,递给了野间源次郎:
“好了,野间社长,时间不早了,接下来就请看泡坂妻夫老师的最高杰作,也是这次获得‘直木三十五赏’的短篇神作《椛山访雪图》!”
野间源次郎知道时间紧迫,所以也不再多言,当即接过书籍,开始欣赏泡坂妻夫排名第一的作品……
——
加田十冬用缺了嘴的酒壶为对方斟酒,同时问道:
“达利的画展,你觉得怎样?”
“很不错,很有看头。”
对方说着,喝了口酒,面露愉悦之色,伸手按了下嘴角。
此人留着白发苍苍的短发,前面的牙齿掉了好几颗,但从五官表情来看,算是个乐观豁达之人:
“托达利的福,我的记忆力是老而弥坚啊!这一点我有自信,像《奴隶市场与消失的伏尔泰半身像》,《也许会被做成超现实公寓的梅·维斯特的脸》这些画作……”
“你的记性真是不减当年。”
十冬因别肠的老当益壮而颇感意外,但也因此而安下心来。
——十冬在美术馆前巧遇别肠,他们俩已十多年没见面了。
别肠穿着一件朴素的深蓝色西装,袖子都快磨破了,衬衫也被洗到褪色,领带似乎也是好久以前那条。
十冬所认识的别肠是“别肠亭”的主人,终日埋首在成千上万的美术作品中。
他曾听说过,别肠后来十分潦倒落魄,如今站在眼前,才知道别肠比预料中还要穷困潦倒。因此,
他实不忍心就这样向别肠告辞离去。
“好久不见,去畅饮一番如何?”
“乐意奉陪。十冬兄,我知道有一家酒店很不错,风味独特,别具一格,我带你去吧!”
“居然会有让你赞不绝口的店啊?那我非去不可了!想当年,你也曾介绍我去品尝过世间罕见的山珍海味啊!”
“唉,别提了,往事不堪回首,想起当年就羞愧万分。”
别肠望着繁华街道的万家灯火,吟咏道:
“终宵无月,唯吉原处处皆明月——”
然后望着十冬,腼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