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冈苦笑:
“话是这么说啦,但我比较希望别遇上才好。”
金潟冷哼:
“没出息,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用!”
“金潟兄,还是当心点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怎么,你有马子就惜起命来啦?”
“什么马子……”
金潟吸干杯里的最后一滴,“就是amour(爱情)啦。”
滨冈吃完饭就先行离开了。
没想到……事情就发生在两人于狐狸屋分道扬镳的一个小时半后……
——
小雪下个不停,但并不冷,车身上积了一层雪,落在地上雪很快就消失了。
金潟的车很好认,挡风玻璃角落挂着一个黄色的猫布偶。
滨冈刚离开狐狸屋,马上就载到了客人。
那是一名三角脸的洋装老妇人,说要去新宿。
她手里握着零钱包,计费表每跳一下,她的身子也跟着弹一下。
之后滨冈载到的都是醉客,年尾的夜晚,醉客总是特别的多。
滨冈勤快地穿梭于新宿,六本木,银座等地,甚至不惜拒载短程……
想存钱,就要拉长线。
当晚最后一位客人是在西荻载到的。
“到水所好吗?”
“水所”在“调布”再过去的地方。
滨冈停下来思考起来。
——这名客人是个肥胖的中年人,已经醉了,虽然不用担心他是强盗,但已经过十二点,照表收费太没意思。
客人看出滨冈在想什么,从内袋掏出厚厚的钱包:
“放心好了,不会亏待你的。”
滨冈看到厚厚的纸钞,打开了车门。
客人上车后非常开朗,连唱了好几首军歌……
然后又跟着滨冈的法国电台,唱起了《巴黎的屋檐下》,《塞纳·马恩省河》,《来自托勒密》,《初吻》……
“真不错啊!”
客人的眼睛闪闪发光,开心地喊着:
“托勒密是个天才!”
广播刚一结束,客人就突然安静了下来,滨冈往后视镜一看,客人睡着了。
经过下堀收费路,进入市道G号线,接下来只要一路直行就是水所了,对向车开始变少,道路右侧则是一整片旱田。
田的另一头是多摩川的堤防,偶尔有几辆车开过,只能看到小小的车灯。
左侧立着几株黝黑树木,与G号线垂直相交,路上没有车辆通行,都是白雪。
快到市道G号线的尽头,就看得见市营水所小区的灯光了。
滨冈在小区入口处停车叫醒客人,客人指着二楼一扇拉上鲜红色窗帘的窗户说:
“就是那间啦。”
客人付完了钱,便头也不回地跑上楼,鲜红色窗户后方传来女人的阵阵娇笑,还有那位客人大声唱着《巴黎的屋檐下》的歌声。
那里似乎不是他的家,那女人也不像是他女儿……
不过若是金屋藏娇,住到这么偏僻的小区又很怪。
做出租车司机,难免会载到一些神秘莫测的客人。
滨冈仰望着那扇鲜红的窗户好一阵。
而说到神秘的客人,滨冈正打算离开水所小区时,又有一名男子举手拦下他的车,这位也是相当的神秘莫测。
男子在雪中只穿着衬衫,个子很高,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物品。
滨冈经过男子时以为他会叫车,于是慢慢来到男子身旁。
但男子只是茫然地目送车子远去,等到车都开走了,才非常突然地挥着一只手追了上来,脚程快得惊人!
他似乎一开始没意识到,这是辆空车。
滨冈问男子要去哪儿?
却没想到和滨冈回程的方向一致。
滨冈不禁觉得自己今天运气好极了!
这位客人完全不像是强盗,五官非常端正不说,气质更像是个贵公子。
看着对方只穿着衬衫的样子,滨冈心想,这人八成是逃跑的情夫吧?
男子在后座坐好,打开抱在怀里的东西。
滨冈观察着,才发现那是一件翻过来折好的暗褐色西装。
很显然,男子不希望外套被雪沾湿。
西装里面还有一个黑皮包,男子将皮包摆到一旁,整齐地穿好外套,悠闲地听起了广播。
广播里传来“中里拉拉”的歌谣,那略带沙哑的嗓音正唱着流行歌《豁出性命的爱情》。
听到这首歌,滨冈想起金潟。
金潟是“中里拉拉”的歌迷,他说中里拉拉的高音沙哑感,让人无法招架,金潟现在是否也正在某处听着《豁出性命的爱情》呢?
后面的客人似乎也不讨厌中里拉拉,他的手指在皮包上轻敲节拍,嘴边带着笑意。
——
为什么你会在那儿?
是因为红木犀的香味吧
为什么你会看着我?
是因为我眼角的黑痣吧
为什么你向我开口?
是因为我的嘴唇微颤吧
为什么你眼神寂寞?
“是因为月亮,红酒与吉他吧
我豁出了自己的性命
只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心
——
就在滨冈来到市道G号线中段的时候,车头前突然出现一道高举双手的人影!
“这家伙不要命了啊!”
滨冈大喊出声踩下煞车!
滨刚身后响起“咚”一声,他往后照镜一看,不见客人的身影……
显然……刚才的紧急煞车,害后座的客人摔下座位了……真可怜。
刚刚马路上的男人跑来前车门,脸凑上车窗,拼命拍打着车窗玻璃,滨冈转头一看,惊讶的打开了车门:
“……这不是金潟兄吗?”
金潟带着满身雪花滚进了车里,他的脸色苍白,一脸惊恐,细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金潟兄,你怎么了?”
“我碰上了……”
“碰上出租车强盗了?”
“嗯!真是太可怕了啊!我……我没想到是你的车……得救了!真是天……天无绝人之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