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去的“狐狸屋”,老位置是空着的。
滨冈孝二拂掉帽子上几乎融化成水的雪,脱掉手套,洗了洗手。
“下起雪了呢。”
狐狸屋老板娘在滨冈的面前摆上一只厚茶杯,里头盛着又热又浓的茶。
“希望别越下越大。”
拿着托盘的老板娘个子娇小,眼睛很大,谈话爽朗,十分的讨喜,滨冈浏览一遍墙上的菜单,因为“天妇罗定食”几个字写得特别粗,所以点了天妇罗定食。
店里擦得光可鉴人的神坛上,绑着绿油油的注连绳,御弊也白得亮眼,新的一年就快到了。
滨冈看向时钟,自然地说出一串法文。
“Onze heures demie(十一点半)……”
今天滨冈心情不错,因为他偶然载到一对法国夫妇,一路上除了聊天,滨冈还为他们介绍了一下当地。
这对夫妇很喜欢滨冈,临别之际,还从行李中拿出了一瓶马爹利蓝带干邑送给他。
滨冈并没有系统性学习过法语,而是一边开出租,一边听收音机自学而来。
他从小就擅长模仿别人说话,但他只有会话是强项,阅读和书写则弱到极点。
滨冈对法国情有独钟,因为他最要好的青梅竹马嫁去巴黎了,那是个带点忧郁神韵的美女。
得知她嫁人了,滨冈失魂落魄地过了两年,后来得知她离了婚,只身在法国工作,滨冈便决意搬去巴黎,为此他必须拼命攒钱才行。
滨冈从口袋取出地图摊开。
——这张地图磨损的很严重,因为他一天要摊开来看好几次。
——星辰广场、凯旋门……
滨冈从未踏足过巴黎,但每一条道路,每一个街角,他即使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
“Bon soir(晚安)。都好吧?看你还是老样子嘛!”
滨冈听到有人打招呼,抬起头,一名结实的男人在他对面坐下。
“晚安啊,金潟兄(xi),我没发现你来了……”
滨冈难为情的折起地图,笑了笑。
男人把帽子塞进桌下,脱掉了手套:
“别这么说,香榭丽舍大道现在也正在下雪吧?”
男人虽长的粗犷,但细小的眼睛却很温和,短短的头发里掺杂了不少白发。
狐狸屋的老板娘走过来,轻轻将“饮料”摆到金潟面前。
金潟的饮品温度和滨冈的不同,他珍惜的抓起杯子,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
“真赞啊!”
老板娘先回厨房去了,因为金潟的仪式还没结束,他会一边把玩着杯子,花上整整五分钟慢慢的喝完剩下的部分。
老板娘则会算准时间,凑到他身旁,将空杯收回托盘上。
然后金潟会点燃香烟,挺直身子浏览墙上的菜单,挑中意的菜品。
在这仪式结束之前,他很少说话。
“来份天妇罗定食吧!”
老板娘听到金潟的话,笑着回应道:
“哎呀?你们俩今天真有默契呢。”
狐狸屋的料理都是些常见菜色,来这儿用餐的好处是,后面巷子有停车位。
金潟每到十一点前后,必定会出现在这家店,因为老板娘总会为他送上特制的“饮料”。
金潟从不曾因喝醉而出车祸,也不曾因为酒驾而被逮捕。
他有个特殊本能,只要一喝酒,就知道哪条路有交警。
万一真的被抓,就算被倒吊起来,脖子和脚被扭到一起,他也绝不会招出狐狸屋的店名!
老板娘也是如此深信着,因为按照金潟的说法:
“少量的酒能活化运动神经,还能提高注意力。”——(不要模仿!这是剧情需要,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金潟看向了滨冈:
“公司里大家都称赞你,说你这么年轻,却很勤快呢。
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呐,因为年轻人有梦想!
我也算是勤快,但却不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是家里有五个孩子等着我养呐。
钱赚再多,也是两三下就用个精光,小老弟?你应该存了不少钱吧?”
“没有金潟兄想的那么多啦。”
——其实距离目标只差一步,但是滨冈不管在谁面前,都不敢多言,毕竟财不外露。
金潟拿起报纸摊开:
“哦?最近有讨厌的东西在流窜啊!”
滨冈虽然没看报纸,但也知道金潟在说什么:
“又是出租车抢劫案?”
“嗯……昨晚兄弟车行也被抢劫了。”
——这两,三个月以来,不断有“出租车强盗”出没,被害事件已超过十起!
当中一起还出了人命,司机抵抗,被歹徒以铁锤击毙!
这些案子犯罪手法相近,歹徒在“都心”招揽出租车说要去郊外,等到了没有人迹的小路停下后,便持铁锤或铁棍从后座袭击司机!
六名司机受到重伤,一名被杀。
歹徒将被害人扔出车外,开着被害人的车子逃走,等警方找到被丢弃的车子后,车内财物皆被冼劫一空!
有人说歹徒长的像学生,也有人说像嬉皮士,还有一名被害人说,歹徒嚣张地模仿幕末志士的口吻说——他是XX派·荒鹫派的一员,抢劫是为了筹措组织的资金!
警察查出了XX派的活动地点,但是十几名成员没人知道什么荒鹫派。
事件虽然单纯,却很凶残。
而且最奇妙的是,歹徒的样貌始终无法确定,因为被害人对于歹徒的样貌描述形形色色……
有人说是个削瘦男子,有人却说身材中等,有人说歹徒一头长发,也有人说短发……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歹徒的犯罪手法始终一致,因此搜查本部认定是同一人所为。
金潟忿恨的说道:
“歹徒到底以为我们能赚几个子儿啊!真是个没脑袋的畜生!”
金潟会如此生气也是情有可原,因为出租车行业根本赚不了几个钱,为了这点钱,犯下杀人重罪?实在是不值,更别提受害者有多可怜了……
一提到抢劫案,滨冈不禁忧郁的问道:
“话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金潟翻开报纸一看:
“十二月二十八日,一白“赤口”,星期二……这么说起来,昨天是大安啊!”
出租车司机都会对历注比较敏感……“大安之日”,婚礼比较多,所以参加婚礼的乘客很多,“友引”则少有参与葬礼的乘客。
(大安是诸事大吉,有引,则是诸事不宜,赤口日比较特殊,午时吉,其余皆凶。)
——这次的出租车强盗有个怪癖,非常迷信,从不曾在带四,带九的日子,十三号,星期五,佛灭日这种带有凶兆的日子下手。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是一名周刊记者,报导的标题就是“大吉的凶日”。
年尾在即,强盗或许算准了出租车生意在雪降之日会兴隆吧?
歹徒若是学生或嬉皮士,当然没有年终可领。
而从日历上来看,今天并不是个坏日子,换言之,今晚强盗是有可能现身的!
“这种日子啊……实在很想休息啊,年轻人都早早收工回家了,偏偏我还有六个孩子要养……”
金潟只要稍有醉意,孩子的数量也会增加。
金潟的食物送上来了,碗公后方藏着方才的杯子,酒已经重新注满,不过这是最后一杯,之后不管再怎么请求,老板娘也不会同意再上酒的。
金潟的脸开始泛红,精神状态也开始放飞:
“哼,我不晓得那家伙是嬉皮还是什么皮啦,怎么能败给那种人呢!
我要为同伴报仇!看我怎么撂倒他吧!这可是正当防卫哦!那种人就算杀掉也无所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