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本心里萌生出不信任。
这么说来,新色藤子,小山葺子,粥谷东巨三人的死亡肯定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如同那名少女的第六根手指……
丘本呆立在《保多的海岸》前,连两人什么时候离开会场都不记得了。
直到开店铃声响起。
——东巨拥有狂热的画迷,而且年龄覆盖面很广。
电梯载上来几十名客人,立刻冲到票亭排队。
第一个进入到展场的是一名三角脸的洋装老妇人……
接着是一位像是从妇女杂志中走出的美女。
美女一进入展厅,便走向《新色藤子像》,估计是新色藤子的影迷。
当然也有不少画家前来参观。
丘本握着没点火的烟斗,和在场的熟悉画家寒暄着。
结果,他竟然意外的看见了三条和亚的身影。
两人都没带器材,似乎把器材放在寄物柜里了。
丘本从开店到现在,心思全被那六根手指给占据了,一发现两人,他立刻凑了上去:
“二位也喜欢东巨的画吗?”
三条看向了亚:
“我是不讨厌画啦,但也没多喜欢,是亚这家伙吵着要来,我只能陪他进来。”
这时候丘本才发现二人的手上拿着票根:
“哎呀,二位和我说一声就行了嘛,让二位破费了。”
亚没理会丘本,只是眼中闪着诡异的目光,望着《保多的海岸》。
他那副审视的目光,实在不像是在欣赏绘画。
丘本凑到了亚的身边:
“有什么发现吗?”
“喔?我才看了三,四张而已……”
大量的宾客再次入场,丘本招呼着其他客人时,也没让这两人离开他的视线。
大约一小时后,见到二人要离开,丘本立刻堵住二人,追问道:
“请问二位对东巨的作品,有什么感想?”
亚神清气爽的回应道:
“东巨这个人真的很了不起。”
丘本认为亚只提东巨这个人,却完全不提东巨的画,显然有些不对劲:
“你刚才看了那么多画,又找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亚一脸疑惑:
“奇怪的东西?你是说六根手指之类的吧,我找到很多呀!
手表指针错误,水瓶里的水无视于重力,剪刀左右颠倒,门打不开,天仙草在春天开花……”
丘本感到眼前冒出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亚用手指向了远方:
“东巨有一幅自画像对吧?画里那只手表的指针十分奇妙。”
丘本想不起来哪副画里有这种手表,便邀请亚前去画的面前。
三人来到展厅中央,东巨的《自画像》就挂在《新色藤子像》旁。
每一幅画的前方都人围住,但丘本毫不客气地拨开人群站到最前面。
自画像中的东巨右手托腮,直视正前方,刘海披在额前,颧骨高隆,鼻子尖挺,像是文学家一样。
亚小声的说道:
“你发现了吧?他的衣襟左右颠倒了?”
“那当然啊,东巨画的是镜中的自己啊!他那人没那么灵巧,没办法把镜中的影像翻转过来。”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我们看起来是托着脸颊的右手,其实是他的左手喽?
请留意他戴在左腕的手表。”
——那只手表被袖子遮住大半,但两根细细的指针却清晰地被画了出来。
“短针准确地指着十点的位置对吧?因此,如果这是镜子的反射影像,实际时间应该是两点才对。”
听到亚的话,丘本疑惑道:
“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很奇怪呀!因为长针在三十五分的位置上,也就是镜中影像的二十五分的位置上,这么一来,短针必须要在十点和九点之间,或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吧?”
丘本点了点头,但他觉得亚对这种指针什么的斤斤计较,实在是太滑稽了。
而且,东巨的写实笔触几乎没什么异样,自画像的东巨也是一副在挑战观众的样子,到底有什么奇怪的?
“……你还提到水瓶里的水是吧?”
亚点了点头:
“那个是在静物画里发现的问题。”
丘本拨开人群,来到《静物》画的前方。
——东巨的静物画,特征是极具现实感,彷佛只要伸手就能取出画中的物品。
这幅《静物》里,小桌上摆着切了一半的面包,刀子,玻璃杯,水瓶,形成了一个量感十足的世界……
亚指着水瓶:
“请仔细的看水瓶。”
丘本已经无法静心欣赏画作了,他像中了催眠术般,被窄口的玻璃水瓶给吸了过去。
然后,他发现东巨令人难以置信的笔法!
——水瓶里装了九成九满的水,东巨精确地表现出装了水的玻璃瓶,折射光线的模样。
可是——位于水瓶颈部的水面,却倾斜了三十度左右!
“水瓶里的水无视于重力……”
在丘本思考的时候,亚再次开口:
“对了,请问一下,东巨先生是左撇子吗?”
丘本摇头:
“不,东巨天生就是右撇子,你为什么会认为东巨是左撇子呢?”
亚思考后开口:
“因为另一张静物画里的桌子上,摆了把剪刀,而那剪刀是左撇子专用的。”
“哦!你说的是《编织物的小几》吧?”
——《编织物的小几》也是一副静物画,画作的桌上摆了粗毛线,编到一半的编织物,还有剪刀等一众静物。
丘本带着亚和三条来到了《编织物的小几》面前:
“你说的是这把剪刀吗?”
亚点了点头:
“请仔细看一下两片刀刃重叠的方式,一般剪刀是左右相反的,如果以右手持这把剪刀,手指就得往反方向使力才剪得了东西。
还有旁边这幅女性画画作,她裸着背对着门,而房内铺了厚厚的地毯,这样的话,门是没办法往里面拉开的。”
丘本感到不可思议:
“那……朝外面推开不就行了?”
“不行啊,门的合叶是背朝这一侧的,这道门既无法往里面拉开,也不能往外面推开呢……
还有这幅《早春的坡道》中,东巨清楚地画了天仙草的花,但天仙草只在秋天才会开花呢。
我这么一路看下来,感觉……东巨这位画家,是故意画下各种错误的。”
丘本感到天昏地暗,因为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些东西。
身为画家,身为东巨的生前好友,居然连这些也没有发现。
丘本感到不可接受,发了疯似的大吼道:
“不可能!东巨他怎么可能故意做这种事情!”
周围欣赏画作的宾客,听到了丘本的话,都回头望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