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田知佳看着《稻草猫》的故事,不免会心一笑,因为泡坂妻夫和舞城镜介写出那些作品,似乎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舞城镜介的那些作品,都比较快节奏,直指核心,即便弯弯绕绕,也没有太多的闲言碎语。
但泡坂妻夫显然比较喜欢维持他那奇怪的“幽默感”,即便是短篇,也要在里面插上一些有的没的。
不过,丸田知佳知道,这些目前看来有的没的东西,绝对是不可忽视的一部分。
从前两篇的阅读体验来看,泡坂妻夫非常喜欢在这些有的没的里面,添加一些奇奇怪怪的伏线,若是错过了,一定会对故事的解答,感到费解。
比如那副《新色藤子像》比如,因为这幅画,死掉的两三人。
甚至对那副歪歪斜斜的画,丸田知佳都保持着提防,因为很有可能歪歪斜斜的画,都是能够决定解答的“伏线”!
我倒要看看,这篇《稻草猫》比前两篇好在哪里?
——
听到突然传来的“砰”一声巨响。
丘本回过头,发现一名手持摄像机的男子,被三脚架绊倒了,一旁他的同伴轻呼了一声,急忙伸手抢下了摄影机……男子没有了顾虑,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柜台小姐们“噗哧”的笑了出来,丘本不悦的皱起眉头。
——快开店了,得叫那两个人收工才行。
丘本望着那幅从墙上取下,立在地上的东巨画作《保多的海岸〉》。
他十分担心画会被伤到。
说到那两人,一名是中年男人,他的眼睛与眉毛形状一模一样,像是有四只眼睛,或是四道眉毛。
他穿着敞领衬衫搭配搭皱皱巴巴的长裤,给人粗俗的印象。
另一名男子很年轻——(很帅!)
刚刚这两人扛着三脚架,摄影机和照明器具,来到展览会场找上丘本。
丘本本以为他们是是美术出版社的人,但没想到的是,这两人的目的不在画作上,而是画作后面的东西。
十分钟前,四眼男口齿不清的说,画作的后面有“菊石”,并递出了名片。
丘本一看才知道,这家伙是大学教授,名叫三条健。
——菊石,菊石的化石。
展场的课长见到了二人,满脸堆笑的走来:
“前几天社长已经通知过了,在开店之前,请二位自由拍摄吧!”
课长带着二人进入展会,丘本则好奇的问道:
“什么是菊石化石?”
课长板着脸说道: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古代的贝壳?好像是说什么……卡在大理石墙里,最初应该是那个年轻人发现的……社长也是爱凑热闹,为什么不让他们在非营业的时候来呢?”
丘本看着那两人,无奈的笑了笑:
“可能是他们想快点看到吧?这种人一般都很执拗的……”
丘本说的没错,这两人以迫不及待的状态,开始观赏起那面大理石,接着就要拿起墙上的《保多的海岸》!
丘本见状吓坏了,立刻上前制止:
“喂!你们要干什么!”
三条健是个急性子:
“把画拿走,我们要看这幅画后面的墙壁!”
课长拦下了丘本,小心翼翼的拿下了画。
三条健的四只眼睛立刻黏到墙上……
画后面的大理石墙上,有着七道痕迹,它们的外形像是蛞蝓,呈现出等间隔排列,越往上层的痕越小,全长大约三十公分。
“没错!这就是完整的蛛丝菊石啊!有七旋对吧?”
一旁的年轻男子相当得意的说道,不过在丘本来看,那就是污渍罢了。
三条健口齿不清的夸赞道:
“嗯,久相亚梭得,这真是太漂亮了。”
丘本后来问了才得知,蛛丝菊石是一种棒状伸展的罕见菊石。
而“久相亚梭得”并不是什么专有名词。
只是因为那名年轻人姓“亚”,因为三条咬字不清,才会把“就像亚说的”说成“久相亚梭得”。
亚笨手笨脚的拿起了摄像机,一旁的柜台小姐立刻紧紧贴到亚身边帮忙架设器材。
很显然,亚是个美男子,柜台小姐很喜欢他这幅长相。
不过,柜台小姐也不是一个只会看脸的女人,他在帮助亚爱一郎以后,对丘本吐槽了了一下:
“那人真是笨蛋啊,还问我新色藤子什么时候死的?这不应该是常识吗?”
丘本其实也不知道,只能打哈哈道:
“其实,我也不记得啊。”
“哎呀老师,今年不是新色藤子逝世七周年吗!不过,男人帅成那个模样,就算是笨蛋也是可以原谅的。”
听到了柜台小姐的话,又看到亚摔在了地上四脚朝天,丘本觉得爽极了!
丘本走到二人身边:
“抱歉,我们要开店了,请二位明天再继续吧。”
亚一副大梦初醒的表情:
“噢噢,都这个时间了,那我们快点收拾吧!”
丘本觉得亚这个人,除了帅,似乎完全是个笨蛋,便好奇的问道:
“那个……底片确定装好了吧?”
亚没回话,开始和三条收拾器材。
而丘本则将《保多的海岸》挂回了原处,然而收拾好了器材的亚,却将视线停留在画板上,像是在透视画板望着大理石墙上的菊石?
三条催促着亚:
“怎么了?快点走吧,人家要开店了啊。”
亚依旧杵在原地。
结果三条仔细一看,发现他竟翻起白眼来了?三条伸手到亚的面前晃了晃。
亚惊讶的说道:
“这……这幅画……”
三条板起脸来:
“这画怎么了?难道画里有化石吗?还是说?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吗?”
丘本越听越狐疑,转头望着这幅画。
——《保多的海岸》是东巨晚年的力作。
丘本即使闭上眼,也能在心里清楚的描绘出画上的细节!
这是一幅百号尺寸的作品,保多的初夏时节,渔夫们在海边修补渔网,孩子们围绕在渔夫身边玩耍。
构图充满了东巨的风格,沉稳扎实,呈现出,初夏大自然与人类的调和之美。
丘本认为这是东巨尤其杰出的一幅画。
亚喘着气,摇摇晃晃的伸出手:
“……是手……这女孩有六根手指。”
丘本听到亚的话,大吼起来:
“胡说八道!东巨是绝不可能,把人画出六根手指的!”
亚从口袋里拿出火柴,凑近了画布,一根一根数起来:
“你看,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亚所指的画面,是角落一名直盯着渔夫补网的五,六岁小女孩,小小的右手还握着草,所以若非特别留心,一般人是不会留意到手指有几根的。
但经过亚这么一说,丘本确实发现小女孩的右手有六根手指!
丘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无论数了多少次,手指都是六根!
而且能看得出,东巨是有意识地画下六根手指的。
亚看向了一旁的丘本:
“冒昧请教,您是画家吗?”
“是的,我是东巨生前的好友。”
“请问……这名小女孩为什么会有六根手指呢?”
“我也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指出这件事的人。”
——坚持写实主义的东巨,竟会画下六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