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里似乎料到我会如此说:
“不明白也正常,那时候,我们看到巡警就奔逃出去,很奇怪的是,平时他们都是过门不入的,因为我们逃走了,然后我们就被保护了起来,进入了福利社,从结果上来看,是好的。”
我追问道:
“在福利社的生活?还有那时候的照片呢?”
朱里看着我,摇了摇头:
“福利社很普通,照片没有了,被我扔掉了,可能听起来古怪吧?该怎么说呢?被雄大拍了照片,我觉得自己的本性好像被夺取,都展现在了照片里,我觉得恶心,就把弟弟拍的有关于我的照片,全部丢掉了,哦,还有一张留着,那是小时候的照片,只有这一张没扔掉,因为是很特别的东西。”
我继续提问:
“你一直坚称在第一起事件中,雄大是无罪的?”
“现在仍然是,然而,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
“那张照片?《蝶》里面的模特就是你吧?雄大对你是否有着特殊的感情,超越了姐弟关系的情感?说不定是为了思念失踪的母亲?”
“不对哦,不要心急,你什么都知道,你的理解能力似乎有问题。”
朱里盯着我,感觉她好像是在同情我。
“你不行啊。”
“诶?”
“你根本没法踏足我们的领域,你根本写不来我们的书,你真是个可怜人,你读过卡波特的《冷血》吗?卡波特写下了那本纪实作品后,内心就崩溃了,但他写成了,不过,我觉得你会半途而废,不过,你确实很想写对吧?”
我点了点头:
“确实很想写,另外,我能看看那张以前的照片吗?你和雄大的那一张。”
“在我家里面,你要来吗?我觉得你不敢。”
朱里的嘴角挂着笑,似乎在引诱我。
“我去。”
“不用勉强。”
“那么改日见吧。”
我离开了旅店,但是朱里却留在了旅店里,可能是和老婆婆有事情商量吧?
明明至亲杀了人,为何面对我时却是这种姿态?
真的疯了吗?思想都跟着扭曲了吗?那对姐弟。
回到家中,十五分钟前,雪绘打来了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在这种时间点上。
——
——资料3
姐姐,关于审判,我都无所谓了。
姐姐的信里写的东西我不感兴趣。
我想要知道姐姐现在的生活,你现在一个人住吗?
在第一期事件后,你说你没有特定的对象,但我察觉到了,你遇到了一个好人,怎么说呢?这是血亲的直觉。
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人,但我觉得他是不错的人,你应该和那个人分手了吧?然后最近又有不错的邂逅吧?
姐姐的信,有男人的味道,我能察觉得到。
虽然你可能不愿意听,但姐姐你有个坏习惯,你总想使人堕落,或者说,通过使人堕落,而让自己变得堕落。
这不太好。
前不久我想起来,在学校黏土课上时发生的事了。
我做的黏土因为太热融化了,侵蚀了周边的黏土,两个黏土融在了一起,这样的黏土只能扔掉了。
但当其中一个,也就是我的那个黏土,被丢进垃圾箱的时候,我觉得它笑了,另一个什么表情我不知道。
姐姐,你绝对不会一个人堕落,你一定会把别人卷进来。
别不高兴,没有其他人可以让我撒娇了,我这是在向姐姐撒娇。
姐姐,你的心生病了,我听律师说,都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
但当姐姐丢掉我的照片,我就知道姐姐一定觉得我拍的照片很恶心。
我很难过,不过姐姐你清理的并不干净,我还有一张,我把它还给你,和这封信一起还给你。
姐姐,你是我最爱的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要获得幸福的人,没关系,我不会再嫉妒姐姐的男人了,我希望姐姐幸福。
我和姐姐,都被这个世界所厌恶,但是我不甘心,所以,姐姐,请获得幸福,连同我的那一份,给那些人看!
姐姐的风评很差,第一个受害者那时,姐姐对受害者说了很过分的话,我知道那是姐姐爱我的证明。
那时候的姐姐精神上已经出现了疾病,虽然姐姐一直说,我是无辜的,但并不是那样的。
那也是我干的。
我解释过很多次,真的希望姐姐你能原谅我。
你和律师一直让我上诉,但我的事已经无所谓了,请你幸福,这张照片就是我的诀别。
拍的很不错。
好像姐姐的全部都在这里。
穿着白色连衣裙,看向照相机的不安的少女。
那时候的姐姐很不安,那是因为世界本就如此。
在这个表情下的姐姐是最真实的,我拍下了这样的瞬间。
真实可怕的照片,拍下这样的照片的我,真是残酷无比。
姐姐,你和我一样,都搞错了和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
——
电话里有雪绘的未接来电,还有一封留言。
“我不能接受,请联络我,你不觉得不接电话太卑鄙了吗?”
我没有回信,必须要和她彻底了断才行,像我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和她扯上关系。
我来到了咖啡厅,等待加谷。
那是木原坂雄大唯一的朋友。
很快,他来了。
加谷原本在研究生院研究数学,却突然退学了,考取了证书后,开始在汽车零件制造商做会计,他留着短发,下巴带着胡子,个子很高。
“其实我很犹豫要不要来,你要写那个人的书吗?我的名字也会被写进书里?”
我思考了片刻,做出了回应:
“我会用假名替代,出版时也会邀您检查,如果您不能接受可以指出,另外,我可以录音吗?”
加谷拒绝了录音的请求,这并不让我意外。
“您是在小学的时候认识雄大的吧?那时候的他怎么样?”
加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问道: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写有关于他的书啊?是因为被他吸引了吗?”
女服务员从一旁走过,我瞥向了她洁白的双腿:
“因为已经决定好了。”
加谷看着我,脸色变得有些可怕:
“真的被他吸引了吗?他可是烧死了两名女性啊!吉本亚希子小姐,小林百合子小姐,两位都是年轻的女性,雄大可是把她们烧死了啊!为什么要写关于这种人的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