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的四个抽屉,从下至上,最下面一层是空的,倒数第二层放着对折过的书稿,是八百字一页的原稿纸。
稿纸皆用回形针别住,每一页后面还放了吸墨纸,大概是为了防止墨水渗漏。
麦尔翻看着书稿,发现书稿墨水留下的漂亮文字,像是照在镜子上一样,把痕迹印在了吸墨纸上。
“真是一丝不苟啊,桐源是用极性笔写作吗?”
麦卡托打开了第二个抽屉,答案就在第二个抽屉里,抽屉里面,钢笔,钢笔尖,新的墨水瓶,杂乱的摆在一起。
“是用老式钢笔写作啊,美袋,和你这种用打字机爬格子的人有明显差别呦,在作家的品格方面,你差得远啦!”
我无视麦尔的调侃:
“那篇稿子写到几章了?”
“写到十三章结束了,我想这是昨天晚上写完的部分。”
“这样的话,还是去问问小北比较好吧?小北一直贴身照顾桐源,只要问小北有关于这部分的信息,他应该一清二楚才对。”
“我说美袋啊,你也是个作家,应该知道写作是有波动的吧?这样直接问旁人,有什么意义吗?”
我被麦尔调侃,感觉十分愤怒,但只能“啊啊啊”的点头,要不是现在正在调查命案现场,我一定要和他理论理论。
最上面的抽屉还放着未使用的吸墨纸和隐形眼镜的盒子,当然,框架眼镜的盒子也在里面,和第二层一样,所有东西都混放在一起。
“桐源在火车突然停车的时候,不会已经死了吧?”
麦尔说完话,我突然灵光一闪:
“啊,麦尔,吸墨纸和钢笔都混在一起,这对于一向一丝不苟的桐源来说,实在是太少见了,应该是因为火车急刹车的缘故,造成了抽屉里的东西都混在了一起,那么假如那个时候,桐源还活着,他一定会整理的,可事实上呢,他没有这么做,那么这就意味着他那个时候已经死了。”
急刹车是在七点十五分,也就是说,七点到七点十五分这段时间,是案发时间,杀人的时间,只有这十五分钟。
很遗憾,在那段时间里,最有嫌疑的人,就是仰木夫人——舞。
麦尔似乎也意识到了我的推理,但他却并未采纳:
“这确实可能是物品混在一起的原因,但你说吸墨纸没有整理,那就意味着桐源已经死了,这可不一定,如果把这些吸墨纸换成书稿的话,他大概率会整理起来,不巧的是,他确实整理了,那份书稿上别了回形针,将书稿固定在了一起,所以很难说他究竟死于什么时间,不过……美袋,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只可惜着眼点不对。”
“我明白了,那么墨水瓶呢?墨水瓶在哪了?抽屉里似乎只有尚未开封的新墨水瓶。”
麦尔指着桌子左侧:
“墨水的话,应该都洒在了那条蓝色的地毯上了。”
我顺着麦尔的指引,看向了那里。
因为地毯本身就是深蓝色的,所以大家一开始都没有发现,现在看来,那里似乎有一个晕开的大圆,在这个大圆的外面,墨水瓶悄无声息的躺在桌角,因为表面沾有大量墨水的墨水瓶盖还孤零零的躺在桌子的左侧边缘,所以可以判明,这瓶墨水是从桌子上,也就是说——正好是从桌子左侧的那条边上掉在地毯上的。
因为是地毯,所以墨水瓶完好无损。
“墨水瓶掉下来了,果然是……”
我话还没说完,麦尔就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现在说什么还都为时尚早,现在唯一可以说清的一件事就是……如果墨水是在桐源活着时候洒下来,那么他会命令小北帮忙处理干净,就算不叫小北,也会捡起墨水瓶。”
“莫非是犯人做的?”
说话口吻透漏着担心的仰木开口问道。
剑也在一旁附和:
“美袋君说的也不无道理,可能就是刹车时候发生的事吧?”
对于两人的提问,麦尔岔开了话题:
“他从正面被击中的时候,因为反重力的作用,头倒扣着,向下趴倒,正好就像是在桌子上睡着了一样,随后大约一分钟后,他被强迫的往旁边也就是右侧,倾斜。”
麦尔一边说明,一边把坐在椅子上的桐源重重推倒,尸体不自然的向右趴倒,呈现出了最初被发现时的样子。
“大概就是这样子了,子弹嵌入抽屉留下的血痕也能够证明这一点,大概是从腹部流了什么东西出来,血迹画成了一个小圆,流到了右侧的地毯上,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是被犯人摁倒,还是因为急刹车的作用力跌倒,不过,有件事已经很清楚了,不用我再做什么说明了,当时车是缓缓的重新发动的,除此之外,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右手奇特的形状?”
麦尔抓住了桐源尸体的右手,将其抬了起来,这时候我才发现,桐源的右手轻轻的握住,食指和中指与拇指做了个环装,无名指和小拇指沿着中指的外延,跟在后面。
“这是!死亡留言!”
剑突然兴奋的开口说道,不过麦尔的回答依旧平静:
“因为不是立刻死亡,所以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不会只是个巧合吧?”
“如果子弹射背部,那么手应当使了很大的劲儿,因为肉体受到的冲击,所以这不是他半途而废的产物。”
我看着那个手,感觉像是握着一个鸡蛋。
不知道鸡蛋有什么意义。
一旁的仰木嘟囔着:
“这好像是拿着笔的姿势吧?”
我听到仰木的话,也开始觉得像了。
麦尔也满意的露出了笑容。
反倒是剑,不知道为何突然大声的开始反对:
“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麦尔不在意剑的态度,笑着说道:
“剑君,毫无疑问,只可能是这种解释了。”
麦尔反驳了剑,并对仰木表露出了感谢之情,这让仰木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接下来,麦尔就像是个精神病患者一样,自言自语了好一会。
我听不懂麦尔像是发烧一样的言论,只听到他说些“为什么会这样呢?”类似的话。
“啊,美袋君,可以帮我看一下床边的垃圾桶吗?”
垃圾箱什么的,你自己去看不就好了吗?
虽然我对麦尔的态度不是很爽,但却不知道怎么反抗。
只能乖乖的翻起了垃圾桶。
垃圾桶——固定床的脚边,我想即便急刹车应该也不会翻倒,里面几乎是空的,因为垃圾在每天午后都会被回收,所以,这里面只有昨天白天的垃圾,垃圾桶里只有一张被卷成一团的餐巾纸,表面带有蓝色的污迹,想来应该是用来擦拭钢笔笔尖墨水的。
其余的,连烟蒂都没有。
我把垃圾桶的情况转述给了麦尔。
麦尔再次陷入了沉默。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麦尔轻松的开口了:
“大体上,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现在也可以给大家解释一切了,不过,我想要模仿一下过去的名侦探,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来一场推理秀,地点的话,就在美袋的包房吧,毕竟这里尸体的臭味实在是太难闻了。”
麦尔脱下了头顶的大礼帽,给大家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行李,仿佛暗示了这场戏已经到了落幕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