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372章,延续上一章,只是标题改不了,后面延续这个章节数……)
“我会带别的女人一块去,在那个女人身上寻觅你的影子,就当做和你一起殉情自杀好了。”
苑田的这个手法,和把刀架在女人的脖颈上施暴没什么区别。
只是苑田选择把刀架在别的女人身上罢了。
为了她,苑田不仅要放弃自己的生命,还要带着一个陌生无辜的女人一起死。
琴江就算再顽固,也会屈服的吧?
由于和苑田惹出了不顾常伦的爱,所以穿上了僧衣,到头来却又要使得两名无辜陌生女人丧命。
苑田就是赌上包括自己的生命,和能利用的一切,换琴江脱下僧衣,回到自己的怀抱。
“如果你还对我有那么一丁点的爱,就请你和我联络吧,我会回心转意的。”
苑田留下了这样的一番话,带着桂木文绪前往了东京,他度日如年的等待着琴江的来信,
而琴江对于这种赌命的要挟,却始终默而不语。
其实苑田本身并不想和文绪死吧?
他只是想要付诸行动,要挟琴江。
如果殉情未果,说不定会让报纸热闹起来,喧腾于世,琴江即便在佛寺之中,也会有所耳闻。
然后,苑田为了不肯联络的琴江,写下了《桂川情歌》百首,交代出了殉情未遂的全部细节。
换成另一种说法的话,《桂川情歌》其实是苑田对一个尼姑的,狂乱的柏木的情书。
苑田透过桂木文绪,歌咏一切对琴江的思慕。
甚至还在其中写了一篇和邮差有关的歌。
显然,苑田想要透过《桂川情歌》告诉琴江,他是如何苦等她的来信。
可是无论苑田的情书多么热烈,琴江给出的答复,都是一首无言的歌。
苑田,或许根本无意杀朱子。
在第二次的殉情地,千代浦。
苑田站在旅店的窗前,他等呀等。
等待着琴江脱下僧袍来到火车月台前。
然而,这次仍然是空等。
于是,苑田如法炮制,再次带着依田朱子前往了“水返脚”乘舟。
等到苏醒过来后,写下了《复苏》五十六首。
在《复苏》之中,苑田用到了汽笛声和车站声两首歌,向琴江表明了自己最后一刻的心迹。
但……《复苏》却成为了苑田写给琴江的遗书。
因为这次的殉情事件,苑田本来不想让朱子死的,他用了治腹痛的药,掺淡了毒药,让朱子吃了下去。
朱子本来是不必死的。
但不幸的是,朱子看到身边的苑田不动了,便割断了自己的手腕。
为了让琴江感到罪恶而设计出的殉情事件,到头来让苑田背负了深重的罪恶。
如果苑田知道同一天晚上,那么凑巧地文绪也在东京自杀,那么这个罪恶感来的就更强烈了。
因为,他是为了一个女人,从而杀死了两个女人。
在汹涌的罪恶之中,苑田依旧没有死心。
他觉得,只要再等三天,只要再等三天,琴江一定能够听到朱子的死讯。
为了不再有人牺牲,这次她绝对会走出佛寺,与自己相会。
可苑田的希望破灭了。
琴江从未出现过。
在《复苏》完成后,苑田也领悟到这一切都完了。
他只剩下了空虚。
害死了两个女人,甚至赌上自己的性命,也不能让那个女人回头一顾。
永远不肯回头的背脊。
苑田为此奋斗了整整八年!
明天就会再枯萎的
仍在这一瞬即逝的
朝阳里欣欣绽放的
复苏的花
在只为枯萎而复苏的花朵里,苑田看到了人类生命的空虚。
苑田将自己的歌,当做是对一个女人最后的呼叫。
靠着一片花器碎片,切断了八年的情丝与三十四岁的年轻生命。
……
半个月的六月末。
我在苑田忌日这一天,前往了千代浦的中州屋旅店,想为他祭扫一番。
却总觉得苑田与朱子的生命,依然存留在菖蒲花中。
我来到那间四叠半的房间里。
发现有一支菖蒲花插在里面,第一朵花蕾枯萎了。
我向老板说明,苑田似乎就是靠着这种花,恢复了一个歌人的生命。
老板听到我的话,觉得很是感动,但却又说:
“客人,听您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了有关花的奇异之事。”
“这个房间的菖蒲花,我记得是紫色的那一支,明明只有两个花蕾,但是女佣人却说开了三次,所以她很惊奇。”
“苑田先生和朱子小姐来到时,刚好第二朵花蕾快谢了,所以女佣人准备换掉,但苑田先生说不必换了。”
“后来苑田先生殉情未遂,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女佣人发现花还开着,所以觉得很奇怪,不过呀,也可能女佣人笨头笨脑的记错了……”
老板的话说的若无其事,可是我上床后,一直记挂着这番话,我睡不着,便起来看着那里的菖蒲花。
明天就会再枯萎的
仍在这一瞬即逝的
朝阳里欣欣绽放的
菖蒲之花
隐没在背后的真正意义:花为何会复苏呢?
又为什么苑田非复苏不可呢?
我想了好久,最终才明白了真相。
房间里的菖蒲花只有两个花蕾,却开了三次。
如果女佣的记忆没有出错。
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
苑田把那支枯萎的花,换成了另一支第二朵花蕾快要开的花。
为什么苑田要这么做?
因为苑田希望自己苏醒过来时,能和花一样恢复生命,复苏,重生。
……
在我得知真相后的三十年后。
我最近听说,有一位侦探小说家一直打算在自己的侦探小说里,运用苑田的歌。
应该是类似“童谣杀人”这种类别吧?
凶杀案的发生和歌紧密相连。
听了这个消息,我认为这位作家在做徒劳无功的事。
如果是“童谣杀人”那么早在三十年前,苑田自己就已经干过了。
“桂川殉情案”,“菖蒲殉情案”本身就是某一类的“童谣杀人”。
在这场“童谣杀人”中。
苑田是一位天才歌人,他在大正十五年,以三十四岁的壮年自戕而死前,创作了近五千首歌。
这三十四年的生涯,也是他作为歌人的生涯。
他不是以一个人,也不是以一个男子,而是以一个歌人,活过了三十四年的岁月。
年轻时,他的歌以才气盛,但却因沉迷技巧却缺乏灵魂而饱受诟病。
然后因其才气胜而引以为苦的,以他自己为最。
其师秋峰,最终也因为追逐技巧,被时代洪流吞噬消失。
毕竟当时的歌坛,歌人辈出,旧的时代落幕,新的时代揭幕。
苑田早就发现了这个情况。
但却发现自己的作品缺乏灵魂。
苑田渴望在自己的作品中,也有人的生命与灵魂。
然而,不幸的他是个燃烧不起热情的人。
后来,他享有了天才歌人的称号,不过没有人了解他天才的真正意义。
他……只是技巧方面的天才,是他用技巧在自己作品里,涂上了人生阴影与漆黑灵魂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