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谓的“菖蒲殉情案”的幕后还藏着另一个故事与事件吗?
我觉得,我这次非要去一趟千代浦不可了。
……
到达千代浦是五月底。
下了火车后,天空飘起了小雨。
我来到了苑田和朱子一起住过的旅店“中州屋”。
发现他们原本住的房间,已经被改成了棉被间。
房间的后面是一条小河,灯泡烧掉了,也没有换新的,房间里满是呛人的棉被味儿和湿榻榻米的臭味。
让人觉得两年前的尸臭还在那里,最主要的,还是这间房比其他客房窄多了,难怪会被改成棉被房。
梦里翻转一下身子
就被堵在那斑驳的
将我的呼气吸住的
腐朽的墙
我想起了《复苏》里面的这么一首歌。
确实啊,这间房只要有两个大人躺下来,就感觉人满为患了。
我问向一旁的旅店老板:
“苑田投宿那天,别的房间都住满了吗?”
旅店老板摇了摇头:
“没,那晚只有一个年轻的学生住在这里。”
苑田和朱子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起初,我给了他们您现在住的房间,睡了一觉后,苑田先生说要换一个,所以才改成了这间四叠半的。”
“平常我都很少让客人住在这里,但是苑田先生觉得这间房比较好……因为他说这间房可以看到火车站,所以他很喜欢。”
我听到旅店店主的话,感到疑惑:
“火车站?”
“没错,我们这里确实能看到火车站,不过只有这个房间。”
我打开了房间的窗,朝外看去,发现车站竟离这里意外的近。
“为什么要选能看得见车站的呢?”
“客人,这我就不清楚了,我觉得苑田先生可能是在惦挂着下车的人,现在夜深了,看不太清,但是天亮的时候,整个月台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我脸色有些凝重:
“老板,您是说,苑田在等什么人来这里吗?”
旅馆老板点了点头:
“客人,我是这么觉得的,我甚至觉得对方是从东京来的……”
“具体来说,苑田先生他们睡了一觉后,换了房间,两个小时后,苑田先生换上了西装独自外出。”
“他借了一把我们旅店的伞,那时候正是傍晚东京下行列车到站的时间段,我问他是不是有人从东京来?”
“苑田先生虽然嘴上说不是,但是他似乎因为火车延误有些着急,那阵子东京下了大雨,东京的下行列车因为河流决堤,被阻断了好几个小时。”
“这么大的雨,水量再增加的话,交通又要中断了。”
“苑田先生很担心的这样说,但是他似乎没等到对方,因为下行列车开走后,苑田先生独自一人回来了,那模样似乎很失望,即便手上拿着伞,却没有打开,淋的像是只落汤鸡。”
“我和我老婆都觉得,苑田先生在等一个重要的人。”
“哦,对了,苑田先生之前一直都在喊肚子疼,但是时间一到,他还是换上整齐的西装出门了。”
“那个朱子小姐也问过我,附近有没有药店,她说苑田先生肚子疼,之前在车上就疼,在半路上打过针后不痛了,结果到了这里又开始痛了。”
“我当时想要请医生的,结果朱子小姐说那是老毛病,只要买到药就没事了,朱子小姐说的药名很晦涩。”
我早就知道苑田有胃病。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死了,还忍不了肚子痛,要朱子去替他买药,总觉得有些太奇怪了。
不过对于这点,我并没有深究,我所在意的是——苑田到底在等谁呢?
《复苏》里有一首歌:
下得车来笑谈不断
行商旅人朗朗而过
汽笛声自顾地长鸣
浙渐远去
按照《复苏》收录的顺序,这应该就是苑田当时回来时,失魂落魄的心情了吧?
之后的一首,可能就是退房时的心情:
远去了远去了汽笛
声已远回顾复回顾
踩着寂寞长影踏向
死亡之旅
——显然,没能等到那个人的到来,苑田决定踏上死亡之旅。
苑田在旅店里和朱子二人等待着某人?
或许朱子什么都不知道吧?
毕竟此行是殉情,朱子虽然是自愿的,但似乎是不愿告诉别人的。
“老板,你觉得苑田先生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旅店老板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刚刚我也说过了,苑田先生只见过两次,其他时间都在房间里肚子痛,我几乎没和他说过话。”
“朱子小姐应该是第一次来吧?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和我碰面了,她说‘好静的地方啊,以前就应该多来几次的。’她看上去很高兴,一点也不像是要寻死的人哪。”
我思考了片刻再次问道:
“朱子小姐有要等人的样子吗?”
旅馆老板摇了摇头:
“没有,只有苑田先生在等人,自杀失败后,苑田先生似乎还在等……”
老板的话似乎是无心的,但是我却另有所感:
“老板,您是说?苑田在殉情后,还在等那个人吗?”
老板认同的点了点头:
“苑田先生被送回来恢复意识后,再次住进了这间四叠半的房间,警方担心他又要自寻短见,所以要我好好看着他。”
“所以我和妻子轮流的去看他,头一天,苑田先生睡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好多了,他向我要了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许多字,我是后来才知道,那就是他的遗书,同时也是后来声名大噪的《复苏》五十六首。”
“之后我每次去看他的时候,总能看到他呆呆的看着车站的方向,不过他好像是怕被我发现似的,每次看到我发现了他在看车站,就很惊慌,立刻装成无所事事的样子。”
“第三天傍晚,他把写好的《复苏》交给了我,要我将其寄往东京,那时候的苑田先生脸色苍白的像是快死了一样。”
“然后,在当天夜里,他用花器的碎片割断了喉咙,两枝菖蒲花掉落在房间一角,白色的那支溅上了血花,苑田先生的手伸向那朵花,仿佛是向它跪拜谢罪一样断了气……”
我不懂,殉情失败后到自杀的三天里,他究竟是在等谁呢?
与朱子殉情,还有三天后的自戕,是不是都与苑田所等之人密不可分呢?
还有——《复苏》的本身——苑田作为一个歌人,他燃烧了最后的火,写下的遗作,是不是也跟那个人有关呢?
旅店老板在我思考的时候,继续说道:
“事情已经过了两年,虽然苑田先生死在了我这里,让我难以同情,但是一想到他是痛着肚子去自杀,多少是有些可怜的。”
我好奇的问道:
“这么说?苑田离开旅店的时候,肚子痛还没好吗?”
老板思考了片刻继续开口:
“不,他是吃了药才走的,后来我也在房间的茶具里发现了一些白色药粉。”
……
第二天雨停的时候,我前往了警署,也见到了发现苑田与朱子小舟的农夫,但是没有问出什么关键的线索。
回到旅店前,我去往了苑田和朱子乘舟到达的“水返脚”,发现那里非常的美。
日暮时分,我回到了旅店。
开始思考两年前,苑田当时的心情。
当时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是因为对人生绝望?才会和朱子赴死吗?
他在等什么人呢?
让他最后握起花器碎片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拿起从东京带来的《复苏》歌集,我在第二十首看到了这样一首:
画轴掀翻斑斑驳驳
墙上何人留下涂鸦
女人名字女人名字
魂牵梦萦
墙上挂着的画,被风一吹就飘了起来,墙上的涂鸦浮现,是女人的名字,不知是谁写的,但是却令魂牵梦萦。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走进了苑田住过的房间,里面果然有一副山水画挂着,因为不值钱吧?
所以一直都挂在这里。
我将泛黄的画取下,在墙角果然看到了像是名字的涂鸦。
——文子!
看到这两个字,我立刻联想到了桂木文绪。
我猜,两年前苑田看到这个涂鸦,立刻想到了桂木文绪。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么魂牵梦萦想来指的就是——苑田对桂木文绪的思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