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田朱子在船上切发的场景,在丸田知佳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很美,很凄凉……
舞城镜介继《花虐之赋》镜子照胸口,在桥上割腕两个名场面后,又在《菖蒲之舟》中,贡献了朱子在小舟上切发的名场面。
如若是提到“殉情”这个字眼,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莎士比亚的名作《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二反应,就是一生自杀五次的太宰治。
或许还能联想到最近风靡一时的《花虐之赋》?
但《花虐之赋》虽然内核围绕殉情,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殉情画面感。
而如若一个人没看过《罗密欧与朱丽叶》,又凑巧没看过《人间失格》,不了解太宰治的一生。
那么“殉情”这个字眼,难免在脑海中有些苍白。
唯一能联想到的,就是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但……现在《菖蒲之舟》给了众人一个画面。
依田朱子在桥上割断头发的画面。
朱子像是祷告般看着河水,她似乎在刚刚还系在自己生命中的一绺绺发丝里,看到自己二十五年来并不算幸福,却仍然有着无限依恋的大半辈子。
原来,朱子是要当文绪的替身赴死的。
不,她是想完全成为苑田所爱的文绪赴死的。
这几段话虽然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文学性,但却给予了丸田知佳从未有过的冲击!
仅仅一瞬间,丸田知佳险些就没把持住自己的思维,认为《菖蒲之舟》超越了心目中的NO.1《花虐之赋》!
丸田知佳用力的甩了甩头,妄图要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以及依田朱子的身影甩出去。
因为如果再深陷在这文字,画面之中,丸田知佳实在担心,因为感伤,没有办法继续阅读下面的故事……
——
小说《残灯》的最后一章,就是以《复苏》五十六首为蓝本,忠实描绘下来的。
当然,这其中有我想象的成分。
不过二人的殉情之旅,都是如此。
在小舟上,朱子剪发,死的化妆,用手绑花,都是苑田歌里的场面。
把一握握黑楚剪断
求肖似那幻影中人
生命亦千丝万缕
梦里伊人
但愿化身为彼女
一死赴黄泉沾红粉
点御降唇吾措轻类
耿咏吾歌
权充黄泉路上一灯
那淡紫钧花钓颜色
紧紧系住卿手吾手
那暖暖的手
《残灯》的书名,也是从《复苏》里的歌中所取:
与卿抵此异乡车站,残灯孤凄备觉苍凉,重叠双影忽被砍断,梵钟之声。
这句歌是描绘黎明时分,二人来到千代浦车站情景的歌。
桂木文绪的家人提出抗议时,正是我写完最后一章时。
我好希望见一见桂木文绪的家人,但他们把我当成了苑田一样的恶棍,将我拒之门外。
最后,我只能暂不发表最后一章,以俟来日。
不过,因为不发表,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我是方便的。
因为我还未到过两处殉情现场,京都和千代浦。
为了让故事更有严谨性。
我觉得要亲自跑跑,调查一番,包括苑田的生平。
苑田与其师秋峰的关系,是我想要调查之一。
在杂志上开始连载之前,我曾到过五反田的秋峰家里一次。
秋峰斥责苑田的话,还留在我的耳边。
“我一点也不想谈那家伙的事,也请您别再让我听到他的名字,他死了,我一点不觉得难过。”
秋峰只是下巴颤抖着说了这么多,之后就再也不愿开口了。
苑田是因为什么才离开师门的?
看到秋峰如此愤怒,我觉得另有隐情。
后来,经过我的调查,竟意外的发现,苑田离开师门和秋峰休妻的时间惊人的吻合。
秋峰的妻子琴江,与秋峰的年龄相差二十岁,离婚后便投靠娘家亲戚的一所庙里,出家了。
在异性交往方面,苑田本就十分混乱。
与秋峰年轻的妻子有染,也不是不可能。
我这么想着,期盼着能与琴江见上一面,但却一直未能如愿。
《残灯》停载的五月初,我前往了镰仓的月照寺,造访琴江。
琴江看着我低垂着头:
“苑田先生的事,我实在是无可奉告……”
阳光澄清得绿叶都似乎变成透明的季节,她披着染了绿意的僧衣,让我觉得她的脸意外的发白。
“秋峰先生把苑田说的不太好听。”
“那只是他嫉妒苑田先生的才华罢了,因为苑田先生确实是位天才。”
断绝了世俗尘垢,在浑身上下都白的当中,琴江黑大的眸子格外惹人注目。
只因有了这双黑眸子,这位年轻的尼姑身上,似乎还留着若干女人的成分。
我没能问出什么就告辞了。
但我还是觉得,琴江和苑田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
琴江虽然是那种洗尽铅华,远离世俗的打扮,但却是美人胚子,苑田会对这种美视若无睹,这是不可能的。
在我打算前往千代浦时候,编辑赤松来访。
“《残灯》连载中断,实在是很遗憾,最近我们发现了这个东西,特意带来了。”
“是一本老旧的笔记,据说是大正初年,苑田还在秋峰门下时候的笔记。”
笔记打开,有着墨笔涂鸦般粗糙男子的画像,上面写着自画像,应该是苑田画上去的吧?
虽然有可能是年深日久的关系,但是苑田未免把自己画的太暗淡阴森了。
“老师,苑田是不是很喜欢梵高?”
“那个荷兰画家的自画像也是缺了耳朵不是,这一副画同样也没有一只耳朵啊。”
我觉得赤松说的不无道理。
但我还是将目光移向了自画像旁的文字上:
【我是柏木。】
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能从这字中看出自嘲味道来。
柏木是苑田喜欢的《源氏物语》中的人物。
我猜不出其意,翻动笔记,开始看其内的歌。
三十余首歌——都是我不曾见过的作品。
很笨拙,在拼命的模仿秋峰的感觉。
但有一首很吸引我。
世路多歧一来一去
去了又来来了又去
流水终究无法反扰
水返脚
我对“水返脚”这个词很熟悉。
赤松离开后,我找出有关苑田之死的报纸,发现报纸上也有提到“水返脚”这个词。
我在《残灯》中没有提到,但事实上,苑田和朱子殉情的地方,是千代浦当地被称为“水返脚”的河流。
因为河流周边都是平地,所以有时会因为下雨,亦或者是一些复杂的原因,使得水流形成奇异的环流。
例如船从某一个地点出发漂流,最后还会回到原地。
苑田和朱子划出的小舟,正好是“水返脚”的七点,在暗夜里漂流了几个小时后,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被农人发现。
人们以为那是偶然的巧合。
《复苏》里有一句话,“初来之乡”。
因为这句话,世人便认为,苑田对这种河流一无所知,偶然被捡回了一条性命。
但从赤松带来的笔记来看,苑田早在十年前,就知道有这条河流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我重新翻看了和苑田之死有关的报纸。
结果发现了以前忽视的某种含义!
朱子的直接死因,不是吃下了毒药,而是因为割腕。
报纸上说的是,朱子吃下药未死,恢复了意识,误以为一旁的苑田已死,所以拼命的割断了手腕。
——这无非是警方的猜测。
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苑田在被发现的时候昏迷,所以只能是朱子割断了自己的手腕。
我对这次的殉情事件,感到了疑惑。
同时……苑田和朱子殉情的同一晚,桂木文绪也在东京自杀了,结果是只有苑田没死。
三天后又自杀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