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子听到木场追问美马坂,支支吾吾的回答:
“他是我父亲的——朋友——”
“你父亲也是医生?”
木场听到阳子如此回答,便认为阳子的父亲也是一名医生:
“你父亲是怎样的人?为什么要把你们母女赶出来?”
阳子带着哭声啜泣:
“我父亲和母亲的关系不好,究其原因是母亲得了名为肌无力的不治之症,最开始还好,但是因为肌无力是神经产生的问题,母亲的心病也越来越重了,到最后好像整个换了人似的。”
木场不解:
“即便如此,你父亲也没道理抛弃你们吧?本来就是医生,即便治不好,也要想办法找出治疗的方法啊!”
阳子摇了摇头:
“父亲他,致力于从医学途径寻找方法,但母亲她,因为病魔缠身变得很丑陋,无论是外貌还是心灵,都和魔鬼一样,没人能和这样的人相处的了。”
“即便是和母亲生活的我,也无数次想要抛弃母亲,所谓的地狱就是那样的生活,所以——让我责备父亲,我办不到——”
听完了阳子的自白,木场不知道该如何响应。
“增冈——他雇了侦探。”
“大概是觉得交给警察不放心吧?他想要借由侦探的能力找到加菜子,但他雇佣的是史上最没用的侦探,肯定是找不到加菜子了。”
“阳子,增冈和你说什么了?还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阳子听到木场的话,轻声回答道:
“一个月内,如果无法确认加菜子死亡,将视我为代理人,并展开遗产相关的问题。”
“如果加菜子回来了,那就一切照旧。”
“不过……我打算继承财产。”
木场听到阳子的话,感到十分意外:
“为何……你会突然改变心意?”
不接受柴田家的援助,只因为不想伤害女儿……即便增冈也认为她没有想要继承财产的意思,这样的阳子,居然突然改变了心意?
“我开始觉得,真的不想让加菜子知道的话,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木场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
虽然听起来很残酷,但无论是京极堂还是自己,都百分百的确定,加菜子已经死了。
但——阳子显然还没舍弃希望,她还坚信加菜子会回来。
这世上,相信这件事的,可能只有阳子一个。
“加菜子活着回来的话,一定需要很多治疗费,即便身体没有问题,还是需要很多的钱——一切,一切都是我不好,一切坏事的元凶都是我——”
“而且,那孩子说不定已经知道自己不该知道的事了——”
木场听到加菜子的话,回想起福本调查加菜子和赖子同学时,不难发现二人被同学不喜欢的缘由。
而且似乎也点出了加菜子自杀的原因。
多愁善感的少女知道了自己可耻的身世,厌倦人世,企图自杀,听起来虽然老套,但是却很合乎道理……
九死一生的少女于生死徘徊之境,又被卷入了费解的犯罪之中,最后惨遭绑架。
无论怎样,都是不幸或灾难。
木场是个外人,但阳子是这个女孩的母亲。
不管希望多么渺茫,母亲总是会希望女儿能回来吧?
继承遗产的原因,也应该是为了在记忆里留下加菜子曾存在过的痕迹。
“那个——戴着黑手套的人,你骗了神奈川本部的人吧?我那天一直都在焚化炉附近,我很清楚你根本没进森林。”
“至少告诉我,你真正的用意吧?你也清楚,越说谎就越是不容易找到加菜子,你不可能真心希望如此吧?”
阳子看着木场叹了口气:
“我没办法,警察只知道怀疑雨宫,我,还有木场先生你,所以——我希望警察把焦点放在外面。”
黑衣男子——带着手套的黑衣男子——看来不得不找一下楠本赖子了,这家伙是这个证词的源头。
木场站起身,打算离开。
阳子轻声细语的问道:
“木场先生,你还会继续插手我们的事吗?”
“当然会,因为这已经是我的事件了。”
阳子默默的看着木场:
“如果您能更早一点介入就好了……是您的话——”
木场没听完阳子的话,因为木场知道——自己的箱盖要开启还早。
——
***
采访笔记/关于持箱幽灵
有一个穿燕尾服的年轻男子的幽灵,他拿着箱子,走路非常快,看到他的人会生病,三班的同学看到他隔天就请病假了——八王子,十岁,男。
有个手跟脸会发光的亡灵出没,他穿着黑衣,像是从葬礼回来的样子,手上捧着小小棺材,里面有小矮人的尸体——田无,十一岁,男。
穿着丧服的男幽灵,脸上没有器官,不过听亲眼目击过的朋友说,他抱着一个箱子,看起来走的很慢,但是怎么也追不上——调布,十一岁,男。
被抱着箱子的黑衣幽灵看到会得病,箱子里满是细菌——昭和町,十岁,男。
抱着箱子的男子出现在葬礼上,只要有人看到他就会有人去世,参加葬礼不要东张西望——多磨灵园,十六岁,男。
黑衣男抱着箱子,里面装了骨头——芦花公园,十二岁,女。
从镇外箱馆逃出来的妖怪到镇上吃尸体,它把尸体撕成碎片放进箱子里当作便当,听说不赶快抓到它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登户,十五岁,男。
——
京极堂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图册,有一人之高。
京极堂告诉我,青木一会要过来。
不过不久之后,先到达的反而是榎木津和鸟口。
榎木津告诉京极堂,他在赖子的记忆里,看到了怪男人,以及加菜子身上的痘子?
大约在第七颈椎下方接近胸椎的部分,说是脖子倒不如说是背部上方,很难想象,楠本赖子是怎么看到加菜子背部上方的?
鸟口则说明了最近的调查。
他不光调查到了御筥神的第一个信徒。
还发现有一个奇怪的家伙,那家伙二十岁左右,在前年年底,便频繁的出入寺田兵卫的“箱屋”定制箱子。
每个星期都去两次。
鸟口怀疑这家伙就是寺田兵卫的儿子,年龄也都对得上。
“对了,昨天我说过的吧?去年夏天,有个定制大量大型木箱的客人,那个客人,就是我说的这个年轻人。”
我不懂鸟口怎么调查出来的这个线索:
“原因呢?为什么会认为是同一个人?”
鸟口举起了手,笑着回答道:
“原因嘛,箱屋附近豆腐店主看到的,因为那家伙带着手套,据说他的手套,很像是司机或者是照相师带着的那种,不过他是一直带着的,大夏天带着手套,很奇怪吧?”
榎木津听到鸟口的话,用力的拍了我一下:
“关口,昨天那个怪家伙也带着手套啊!叫什么久保——”
京极堂听了榎木津的话,突然大叫了一声:
“关口!久保竣公有戴手套吗?”
我回答:
“我不是很清楚,听说他失去了几根手指,所以总是带着手套,我只跟他见过两面而已,不敢保证……”
京极堂用手按着额头,脑子似乎正在高速运作:
“可能……是我多虑了。”
榎木津追着说道:
“京极,你应该知道真相了吧?”
京极堂点了点头:
“这次的三件——应该是四件事——其中有两件已经知道了,剩下的听了你们的报告后,应该也差不多知道了。”
“青木呢?还没来吗?”
京极堂站起身,离开了一阵,随即又回来了:
“没联络上,不过应该朝这边来了。”
我不懂京极堂究竟在干嘛,便开口说道:
“京极堂,快点说明吧,你一方面说已经知道真相,一方面又装神弄鬼,究竟要隐瞒到什么时候啊!”
京极堂摆着臭脸摇了摇头:
“再等一下吧,关口,木场大爷也很快就到了,今天我本来就是打算先解决那边的问题,你们才是突然闯入的。”
“我原本想要区隔外行人与内行人各自的舞台,因为这次的事件混沌不明,没必要的侦探却又有四五个之多……”
“而且,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这些事情和你们无关,越是参与进来,越是让案件变得复杂!”
“只不过你们不懂罢了。”
良久的沉默。
像是俄罗斯套娃的青木来了。
众人互相介绍一番后。
青木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木场正在寻找失踪的楠本赖子,没空过来。
第二件事,清野,也就是浅野清野的女儿浅野晴子也是受害人之一。
线索收束,京极堂总算是有解答案件的意思了。
“我还是要不厌其烦的再说一遍,这次的事件并非一连串的连续事件,而只是共有了某个部分,或是在与本质无关的地方产生了因果关系,导致各自的事件彼此掩盖了各自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