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有几个事件已经结束了,要追查事件的真相,并非明智之举。”
在众人追问为什么的时候,京极堂这样解释道:
“因为真相揭发出来,只会让很多人感到不幸,悲伤,或是前程受阻——却没有任何人会感到喜悦,感到幸福。”
“再加上里面确实有该受到法律制裁的犯人——但真正应当受罚的人,在法律上却什么罪也没犯,而犯人们在某种意义之下也是受害者。”
“所以将真相揭发,只会带来余味很糟的结果。”
京极堂又开始用复杂的说法,开始说明案件了,我不能让他这样拐弯抹角,直接提出了问题:
“京极堂,你刚刚说过的吧,一共有四个事件,当中所说的已经结束的事件又是哪些?”
京极堂叹了口气:
“首先是加菜子杀害未遂事件,这是第一个,接下来是加菜子绑架未遂事件,这是第二个,再接下来是须崎被杀和加菜子绑架事件,最后是连续分尸尸体遗弃事件。”
我摇头否定:
“等下,加菜子绑架事件有两个啊!”
京极堂点了点头:
“当中一个是加菜子绑架未遂事件,加菜子绑架的草率计划最后以失败告终,但却在计划者之外的别人手中完成了,如果不这么推理,有太多部分说不通了。”
“按照我的推测,有四个人参与了绑架案——大概。”
乱了!彻底乱了!
京极堂在说什么?
我还没发出提问,就听到京极堂继续开口:
“就如刚刚所言,因为犯人也算是被害者,是法律上无法惩罚的——所谓非犯罪事件的被害者,即便死了很多人,但在这四个事件之中,只有最初加菜子杀害未遂事件,以及第三个须崎被杀事件而已,更何况,最初的事件也是未遂。”
青木脸上同样露出了不解:
“分尸案——也应该是杀人事件吧?”
京极堂思考了片刻,给出了回复:
“我不确定——那个应该算是——伤害致死,以及尸体损坏,遗弃这种,很有可能只有尸体遗弃事件而已。”
“简单来说,和里村说的没什么区别,犯人没有杀人的意思,现在进行的是分尸事件,但是如果放任不管,可能会产生新的被害人。”
“所以现在要阻止这个事件继续发展,可是在追查分尸案,又会扯上其他事件,原本没必要揭发的秘密也会被揭发,我很苦恼,但是总之现在要阻止分尸案的犯人才是当务之急!”
青木继续追问京极堂:
“中禅寺先生,你的意思是……在这之前,你不知道分尸案的犯人是谁吗?”
京极堂笑了一下:
“没错,很奇怪吧?别的事情都知道了,结果最该被揪出的犯人,我却不知道。”
“我手上掌握的所有有关分尸案的情报,全部都指向了加菜子绑架未遂事件,而公开这些情报对解决分尸案毫无帮助,只会让加菜子绑架未遂事件里的当事人变得更加悲惨,所以我才不愿说明。”
“不过——刚刚听了你们给出的线索,我算是对分尸案的犯人有点头绪了。”
“犯人,应该就是久保竣公!”
“首先,分尸遗弃事件与御筥神之间没有直接的关联,但有强烈的直接关联。”
“两起事件的关联就是久保竣公,这听起来似乎有些难以理解——”
“首先这样说吧,警方现在已经对比出了三位受害者信息,但是三位受害者的关联很少,虽然有可能是临时起意杀人,但范围大到涉及一都三县却又有些魔幻。”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受害者的共同点,比如拥有相同兴趣,甚至是共有同一个仇人,例如三人的父母是一起干坏事的同伴,后来闹翻了,犯人为了报一箭之仇杀了他们的女儿这种。”
我听到京极堂的话开口说道:
“所以最终不就是和御筥神有关吗?御筥神一共有三百个信徒,结果三名被害人的家属都和御筥神有关。”
京极堂摇头否定道:
“不能这么思考,天台宗信徒多如繁星,如果按照这种方式思考,那么只要出现连续杀人事件,数量足够多的情况之下,总能找到一起案件中,受害人或其家属全部信仰天台宗这种偶然。”
“更何况,之前我们谈到的‘喜舍金额少的信徒会遭到不幸’,这根本就是不对的,实际上应该是‘因为变得不幸,所以增加喜舍金额’。”
“实际上清野,也就是拿到名单的那个人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先入为主的在信徒账簿上写下了预言而已。”
“不幸的是,预言中的事件偶然的发生了,但结果不幸发生后,受害人的家属都舍弃了继续信奉御筥神这件事。”
我不相信京极堂的话,但还没开口,一旁的青木便开口说道:
“中禅寺先生说的不错,这也是我的调查结果,清野希望能刊登揭露御筥神的报道,就是因为他不再相信御筥神了。”
“不管多么认真的信仰,结果还是摊上了这种事情,任谁也不会继续相信吧?”
听到青木的话,我犹如大梦初醒!
原来,信息有的时候并不一定就是完全正确的,我因为太过于相信清野的信徒账簿,导致我的思考出现了纰漏。
京极堂继续乘胜追击:
“说回御筥神,实际上御筥神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之人,他只是被人塑造成了灵媒,其背后的真相十分的可笑,那个幕后黑手,就是久保竣公。”
“至于根据,久保竣公与这次事件牵连的方式,总是令我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协调感,他总是在他没有必要出场的地方,出人意料的登场。”
“而如果我们把久保竣公当做主体,那么事情就变得非常合理了。”
“另外,鸟口,你的情报有误,清野拿出的这本账簿,实际上并不是御筥神的信徒账簿。”
“简单来说这是一本联络簿,所以这上面的名字并不全部都是信徒,即便是信徒以外的人,也会写在其中。”
“我拜托青木去调查过了,其上没有喜舍的人,共有二十一个,清野预言其中有九人会死亡,实际上预言的相当准确,九人中有四人已经死亡了。”
“但究其原因,其中有人是年事已高而死,只是六月七月就死了两个,他们的死,和案件根本毫无关联!”
我听到京极堂的话,回想起了前几天京极堂说过的话。
盒子掀开一看——真相也不过如此。
京极堂继续开口:
“接下来我们排除一下剩余的人,二十一个没有喜舍的人中,清野预测其中九人会死亡,剩下还有无法预测的十二人,其中还有九人能够完全排除,因为他们是经常出入‘箱屋’的从业者,这样下来只剩下三人。”
“而这三人,分别是吉村义助,另一个是二阶堂寿美,最后是久保竣公。”
“而这三人分别是住在御筥神道场隔壁的澡堂老爹,鸟口前去御筥神时接待鸟口的女性,以及关口认识的久保竣公。”
“现在,事情已经差不多明了了。”
“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人,就是久保竣公了,他看似与寺田兵卫毫无关系,但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我找来了久保竣公的小说翻看。”
“结果看到了久保竣公的出道作,名为《搜集者之庭》,故事讲述了主角是伊势神宫的神官,他以搜集他人的烦恼为职,他将众人的悲惨遭遇,过往封入石塔中,立于自家庭院内。”
“久而久之,庭院内就出现了无数的悲鸣恸哭及唏嘘,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修道者得知此事,便来劝说神官,要他放弃收集这种邪恶之物。”
“最终神官在问答之中的吐露了自己的恶业,化身成为了石塔,但修道者听到了神官的恶业后,成为了神官黑暗面的俘虏,继承了神官的‘庭’。”
京极堂通过久保竣公写出了伊势神宫这件事,推测出久保竣公曾在伊势附近生活过。
而鸟口之前偷录下的,御筥神的咒语,也有伊势神宫神官的咒术。
而伊势神宫的鬼神殿内,有一口封印鬼的箱子。
而福来博士的“千里眼鉴定组”的桐木箱中,也有一个封印着魍魉的锡制壶。
在这种情况之下,串联结合后。
就能够确定,御筥神就是久保竣公,根据伊势神宫鬼神殿的箱子,以及福来博士的桐木箱结合而成的产物。
至于京极堂为何坚定的认为,久保竣公就是分尸案的凶手?
究其原因是因为他戴着手套。
之前曾说过,被害人柿崎芳美与小泽敏江在失踪前曾跟手套男子在一起。
再加上楠本赖子也做证说,推落柚木加菜子的是个戴手套的男子,而柚木阳子也提到过,在绑架加菜子的现场看到过手套男子,在这种季节里,带着手套的男人不多,很显然这些事情都和久保竣公有直接关联!
我听到京极堂的分析。
突然意识到了不得了的事。
如果久保竣公真的是凶手。
那么我就等于是在闯入事件的当天,同时也认识了犯人。
那不就等于说?我认识久保竣公的当天,他的手上就已经沾染鲜血了吗?
我想起了久保竣公在咖啡厅看着加菜子照片的样子。
“那么!楠本赖子要去见的对象,不就是久保竣公吗!”
榎木津明明什么都看到了啊!
他当时就在提醒楠本君枝,要让楠本赖子小心啊!
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前天见面的少女,被前天见面的熟人所杀,要我相信这是现实,真是太难让人接受了!
“京极堂,为什么你认为楠本赖子会是下一个被害人?附合情况的人有太多了,赖子只是其中一个……”
京极堂打断了我的:
“关口,因为有顺序,名册的顺序就是久保选择被害人的顺序。”
“这本名册中与警察的失踪少女一览表重复的家庭有十家,当中三名因为年龄问题被排除了,所以调查剩余七人就能发现有趣的问题。”
“按照顺序来看,第一个就是浅野晴子,第二个就是小泽敏江,第三个就是柿崎芳美,接下来就是楠本家——”
“被杀的人,和喜舍无关,被害人只需要满足两点——第一点,能够在名单上确认地址,第二点,年龄在十四五岁前后。”
“简单来说,久保竣公选择被害人的方式,就只有这两点而已,和其他无关。”
“甚至可以说,久保竣公利用寺田兵卫创造御筥神,就是为了创造这个名单。”
青木听到京极堂的脸色巨变:
“等一下,中禅寺先生!”
“最早在相模湖发现的右手才是最早的被害人。”
“浅野晴子是第二个受害人吧?”
“而柿崎芳美则是第四个受害人啊!”
“除非名单上有比浅野家更靠前的,不然的话,这个推理不成立啊!”
京极堂听到青木的话,摇了摇头:
“我的推理没错,浅野晴子就是第一个。”
“至于相模湖发现的右手,和这个事件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