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本君枝的父亲是著名的人偶师父的弟子。
手艺很好,但热衷赌博。
因为负债越来越多,最后在君枝十五岁的时候,全家被撵出了家门。
整个家变得分崩离析。
君枝十九岁的时候,和一位厨师结了婚,第一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结果,昭和十三年的秋天,赖子出生了。
对于一般家庭来说,有了孩子应该开心才对。
但是——君枝的丈夫讨厌小孩。
这个讨厌不是简单的讨厌。
而是极端的,光是听到小孩的声音都会发疯一样的讨厌。
在君枝的记忆中,自打赖子出生后,丈夫的嘴里就只有吵死了,让她住嘴,滚出去这种词汇。
君枝害怕赖子吵到丈夫,所以半夜背着赖子在外面过夜。
可即便如此,丈夫还是对君枝拳脚相向。
最终,在丈夫打算对赖子施以暴力的时候,君枝提出了离婚。
抱着嗷嗷待哺的赖子,失去了安住之家。
之后君枝又被好几个男人欺骗,但纵使如此,君枝也没有想过放弃赖子,含辛茹苦的将赖子养大。
战争爆发后。
君枝靠着父亲的师兄生活。
当然,代价就是和父亲的师兄——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发生关系。
或许该拒绝,但拒绝了就只能被饿死。
可即便如此,还是被对方原配夫人撵了出去。
父亲的师兄可能是可怜君枝和赖子吧,给君枝介绍了工作,让其成为了一名人偶师父。
战后,君枝回到了东京,遇到了一个江湖艺人,这家伙有好几个化名,说是江湖艺人,不如说是流氓地痞。
就是这样的人,成为了君枝的第二任丈夫。
虽然听起来很惨,对方也是个游手好闲的好赌之徒。
但君枝二十多年来苦求不得的家,算是到手了。
只要有一个“足以安住的箱子”,就算是有家了。
君枝对房子,有着过度的执念、
即便这个房子是丈夫靠赌博来的,也毫不在乎。
可惜……男人和女儿赖子关系不好。
赖子讨厌新爸爸。
聊到了这里,榎木津开口打断了楠本君枝:
“话说回来,那个背着箱子的怪男人是谁?”
楠本君枝开口说道:
“那是教主大人,他说只要把这个房子卖了,就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而且,我一直认为,那女孩是魍魉……”
我跟不上二人的思路了。
“太太,你认为你女儿是妖怪?”
榎木津毫不忌讳的告诉我,楠本君枝在和第二任丈夫同房的时候,被赖子看到了,从此以后,楠本君枝便认为是魍魉在作祟。
楠本君枝继续开口述说她的过往。
因为赖子看到了自己和第二任丈夫的闺房秘事,所以便认为赖子被魍魉附身了。
但那时候君枝并未在意,因为丈夫没过多久,就因为犯了事,再也没回来了。
虽然第二任丈夫是个流氓,但是性格意外的耿直,直接将离婚协议书和房子所有权一并送给了楠本君枝。
接下来,楠本君枝靠着辛苦劳作,过上了相对不差的生活。
“想要守护这个房子的浅薄之心,逐渐变成了想要过更宽裕生活的欲望,即便有男人追过我,但在我看来,他们都是来骗我房子的——”
“而考虑到赖子不愿接受新爸爸,我也变的越来越寂寞。”
“渐渐的,我发现了,就如御筥神教主大人所言,这个房子里有魍魉,没有这个家,或许会变的更好,这个家把我也变成了魍魉。”
“但我无法舍弃这个家,办不到这一点的我,就无法获得幸福。”
我算是理解了楠本君枝的思想。
但也觉得这人太可怜了。
前半生的悲惨至极不说,又碰上了御筥神给出的教诲,让其的人生蒙上了残酷的阴影。
“赖子讨厌我,憎恨我,这是无可奈何的,毕竟我没办法和那孩子沟通,那孩子想的事我也完全听不懂。”
“而时间一长,就给了我一种错觉,那孩子是魍魉,只要有她在,我就没有办法获得幸福!”
“我这么辛苦,结果还是很悲惨,怀疑那孩子是魍魉的同时,也说明我自己被魍魉附身了,所以我觉得,如果我离开人世的话,应该会让那个孩子获得幸福。”
我已经听不懂楠本君枝的话了,感觉极其抽象。
就好像是有人问我,“你是地球人吗?”这种感觉。
“太太,你第一次听说御筥神是什么时候?谁介绍你去的?”
楠本君枝说出了川的名字。
并告诉我,是她求着川,要成为御筥神信徒的。
我明白了。
楠本君枝并不是中了陷阱,而是自愿跳入了陷阱。
她想要变得幸福,和女儿和好,然后一起变得幸福。
我和榎木津已经得到了答案。
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临走前,我告诉楠本君枝,御筥神是骗子,是诈骗集团,信奉御筥神只会让她变得更加不幸。
但很显然,我的话没有任何作用。
楠本君枝坚定的认为,是教主让她明白了,什么是正确的事,什么是不对的事。
即便变得不幸,也是本身的不幸。
不幸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喜舍不足。
我和她说不清楚。
因为她已经陷入了被洗脑的怪圈之中。
榎木津可能觉得楠本君枝太过可怜吧?
他告诉楠本君枝。
自杀是不对的,因为自杀后,楠本赖子会变得无依无靠。
然后,如果楠本赖子回来后,最好把她关起来。
因为很显然,楠本赖子被一个脑子坏掉的杀人魔盯上了。
与其让她死掉,不如把她绑起来,虽然很极端,但至少能救她的命。
楠本君枝显然还在意着赖子,听到赖子会死掉,立刻便追问我们究竟是谁。
榎木津清楚楠本君枝是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于是随口编了一个御龟神,并称他是曰本第一灵媒:
“楠本君枝,你的第一任丈夫,剃着五分头,左边秃了大约五公分左右,鼻子右边有颗大黑痣,第二任丈夫脸上有烫伤的痕迹,有点龅牙,上门牙和下门牙各缺一个,还有一个头发稀疏的,看起来很温柔的男子,他是你父亲的师兄吗?”
“楠本君枝,你的女儿现在很危险,你要阻止她继续在外面游荡!”
因为榎木津说出了楠本君枝的两任丈夫,和父亲的师兄相貌,楠本君枝立刻就相信了榎木津的话,顿时变得异常慌乱,嘴里念叨女儿的名字,冲出了房间!
——
福本在今天早上,收到了木场的请求。
他希望福本能够去调查楠本赖子的同学,得到楠本赖子同学的评价,以及柚木加菜子的评价。
福本虽然不是木场的直属下级,但木场毕竟是东京警视厅的人。
不得不答应了木场的要求。
接下来——福本对楠本赖子的五十多名同学,进行了细致的调查。
结果……发现楠本赖子一直都被同学讨厌。
柚木加菜子在同学的眼中,也没好到哪里去。
二人都是同学眼中的不良少女。
最喜欢的事,就是去咖啡店里喝咖啡。
木场知道了这些事后,觉得二人有些可怜,更觉得自己不该把福本卷入案件之中。
因为木场似乎预料到了,只要参与到这起案件之中的人,就会有灾祸降临在头上。
尤其是昨天京极堂和自己说过的话:
“分尸杀人事件与加菜子绑架事件是分开的,加菜子杀人未遂事件应该也是别的事件,这些事件虽共有某个部分,但彼此其实是完全无关的。”
“拉扯其中一端,其他就跟着往错误的方向前进,请你务必要小心。”
木场不明白京极堂为何笃定,这几起事件是分开的。
但是自己现在要克服自己的恐惧,与柚木阳子进行对峙。
木场修太郎来到了柚木阳子的家中。
阳子的家像是古代电影一样。
大厅的佛龛上摆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加菜子,另一张应该是阳子去世的母亲吧?
母亲的照片的右半部分,应该是父亲,只不过现在只剩下半个肩膀。
“木场先生——最后还是被您给查出来了。”
木场向柚木阳子交代了自己知道的一切,并单刀直入的告知了柚木阳子,柴田耀弘已死的消息。
柚木阳子见此情景,便说明了自己的故事。
十四年前,昭和十三年。
在柴田耀弘的命令下,雨宫典匡来到了柚木阳子身边。
因为雨宫典匡是个踏实的人,让柚木阳子感到心安,于是二人便以家人亲戚的关系相处。
甚至——加菜子都算是雨宫典匡一手抚养大的。
之后,阳子的母亲娟子离世了,战争爆发了。
雨宫典匡带着阳子,加菜子一起到外县避难,雨宫典匡虽然是来监视阳子的,但是却真的将阳子和加菜子当成家人对待。
后来,阳子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女星,雨宫典匡便成了小跟班。
而因为柴田家族对于阳子抛头露面的行为表示不满,所以阳子后来便退出了影坛。
木场听完了阳子的话,提出了两个问题:
“所以……你和雨宫典匡相爱了吗?”
“还有,柴田弘弥,你们之间不是那种可歌可泣的悲恋吗?为什么你从没打破约定,和柴田弘弥相见呢?”
阳子听到木场的话,笑着回答道:
“我和雨宫没有爱情,只是像家人一样一起生活,而我和雨宫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至于柴田弘弥?弘弥先生很温柔,对我很好,他大概只是同情我的遭遇而已,至于我们为什么后来没有相见?”
“只能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与一般的男女之情不同。”
木场不解:
“同情之下怀的孩子——为何拼了命也想要生下来?”
阳子听到木场的话,一瞬间退缩了:
“小孩子是无辜的,如果不要的话,对于加菜子而言太可怜了。”
木场依旧不解:
“既然这么为女儿着想,为什么不接受遗产?只是不想让加菜子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阳子哭到以泪洗面:
“我已经说了太多的谎,继续说谎下去,只会在谎言上积累更多的谎言,我是个骗子的。”
阳子继续哭泣。
木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事实上,加菜子和雨宫都消失了。
哭泣也解决不了问题:
“美马坂,你和美马坂有什么关系?”
阳子回答的不明不白:
“他是我的一个老朋友。”
木场没来由地认为美马坂是本次事件的重要因素。
既然他的唐突登场是阳子的安排,向阳子询问理由也是理所当然。
“很难想象受学界放逐的天才外科医师与卖票女孩之间能有什么交集。”
“就算当上女演员以后也一样,所以,柚木阳子你跟他在哪儿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