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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章 天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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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隅泽东北方向的紫府大战在持续了一个多月后,终于落下帷幕。

  其激战余波十余日不散,由此引发的灾难性气候逐渐蔓延至大隅泽西岸,一时间狂风怒号、暴雨倾盆,短时间内竟令万余里沼泽的水位上涨三尺有余。

  若这般情形再持续十天半月,大隅泽恐怕便要易名大隅海了。

  沼泽中的凡民村寨再也待不住脚,数以万计的黎庶被迫内迁。分封于此、身负监护之责的数十家仙门势力,平日虽无需现身,但面对此等非自然天灾酿成的烂摊子,却负有善后之义务。

  因此,各家皆是忙得焦头烂额。

  具体到明心坊市这边,也不甚平静。

  除了频繁出现的关于‘丹霞天秘境’显世、将有天命之子应运而生的流言,坊间又多了对紫府大战结局的种种猜测与揣度。

  其中较有说服力的说法是,那场持续月余的紫府大战乃因一只【紫电貂】而起。

  此古兽身具上古异兽血脉,所修道统乃是极其强悍的雷法,且已通灵开慧,故其究竟是归为古兽还是妖修,尚在两可之间。

  当其突破四阶时,先引来一位人族紫府真人出手。此兽虽身负上古血脉,神通尚未彰显,灵识亦困于无边虚妄之中,却拥有强大的求生本能。

  竟在紫府真人手下硬生生挺过了三合。

  经此耽搁,便有一只白玉狮子赶到。这四阶古兽实在强悍,其本体距离极远,先赶到的仅一道身神通。

  然而就凭这一道神通,便将那人族紫府真人压制住,更擒住了那【紫电貂】。

  白玉狮子正欲将其带回,又有两只紫府古兽赶到,乃是一只孔雀与一只碧眼金晶兽。

  此二兽距离较近,赶来的乃是本体,旋即与那白玉狮子展开一场大战。

  那人族紫府真人趁机出手,抢出【紫电貂】便欲遁走,却被三只紫府古兽集火围攻。

  值此危急时刻,月阙真人与天水真人双双赶到。

  三对三,六位紫府展开一番惊天动地的好斗,直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一方地域的气候、灵机因此而剧变。

  最后也不知是何缘由,竟让那【紫电貂】渡过了无边虚妄,于双方相持不下之际,骤然彰显神通,成功突破至四阶。

  神通一旦成就,那人族紫府便再也控不住【紫电貂】,被其挣脱束缚,付出一定代价后遁入太虚深处,杳无踪影。

  六位紫府强者旋即追踪而去,此战方告一段落。

  其实也并未真正结束,不过是转移了战场,至于移往何处,则不得而知了。

  纵然余波再严重,黎庶再受苦,也干扰不到千里之外的明心坊。

  东边的惊天动地结束不过十余日,坊市便恢复了往日的喧闹。众多被紫府大战吸引而来的外地修士大量聚集,市面反倒比昔日还要繁荣几分。

  也正是从这一天起,韩之余开始频繁出入于各处交换会,搜集关于‘丹霞天秘境’的消息。

  随着收集的信息越来越多,再与那册无论如何也寻不到的典籍相互印证,这位筑基初期的修士心中一个念头越发笃定。

  ——自己定然就是那个天命之子。

  然而,上一任‘天命之子’的下场可着实不怎么好。

  诸多紫府插手、争夺,其境遇便如那只【紫电貂】一般。

  四阶的【紫电貂】尚且落得如此下场,何况他这区区筑基修士?

  更还是个孤家寡人……

  韩之余的心境越发阴郁,几乎不再同柳子义和萧子瑜交流,好几次甚至动了将师徒二人直接赶走的念头。

  可考虑到自家与这二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联系,终究还是强忍了下来。

  这一日,又逢一场秘密交换会,韩之余终是按捺不住,与那位一直暗中收集丹霞天身份令牌的修士接上了头。

  “尊驾真是好耐心!”这神秘人沙哑地笑道,“我瞧尊驾参加过的交换会不下十次了吧?能忍到今日才露面,疑心当真不是一般的重。”

  韩之余沉默以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以理解。还请尊驾相信,在下并无恶意……毕竟这秘境,绝非一人之力所能开启。”

  韩之余紧盯着对方面具,极力想窥探面具之下究竟是何等样貌,“尊驾究竟知晓多少?”

  神秘人神秘一笑,“很多,很多,远超尊驾所能想象的多。”

  韩之余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身边有两个人,疑是紫府安插的手段。”

  神秘人面具后的瞳孔猛地一缩,同样沉默片刻才道:“尊驾不妨详细说说。”

  韩之余便将与柳子义、萧子瑜相识至今的过往,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

  就连被通缉一事也未作隐瞒。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和盘托出,甚至连对方姓甚名谁、是敌是友都未可知,可他就是想一吐为快。

  甚至……在开口之前,他都未曾清晰地意识到柳子义师徒有问题,话已出口才惊觉,这个芥蒂、这份疑惑,早已深埋心底。

  一直不去想,不去提,只因没有机会,也未曾遇到合适之人。

  一旦时机合适,此念便如水中浮木般骤然显现,连他自己都悚然一惊。

  这算什么……

  天命之子的特质吗?

  能助己摆脱紫府的操纵?

  常闻世事如棋,众生皆为盘中棋子,唯有成就神通,方有脱离棋子身份、成为棋手的资格。

  自己何以会有这般认知?

  韩之余并不知晓,就如同那册莫名消失又似乎理应存在的典籍一样,这一切来得突兀却又自然,仿佛他天生就该知晓。

  神秘人听完他的讲述,良久未有反应。

  两人身处密室,周遭布有严密隔绝的阵法。然则对紫府而言,此等阵法形同虚设——只要其作用未达太虚层面,在紫府眼中便是不设防之地。

  直至半刻钟后,这神秘人才以沙哑的嗓音开口:“但愿还来得及,亦盼你我运道够好……尊驾此番,可真是害苦我了。”

  韩之余唯有苦笑。

  天知道这些时日他背负着何等沉重的压力,甚至怀疑自己的某些念头、某些想法并非出自本心。

  仿佛自己已是赤身裸体,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再无半分隐秘,全然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好不容易觅得一人倾诉,虽不知对方身份、难辨敌友,却也总算将这几乎压垮他的重负宣泄了几分。

  “尊驾回去后,对那二人仍须一切如常,万不可做出任何突兀之举。”神秘人叮嘱道。

  韩之余缓缓点头,这一点他亦曾思虑过。

  “此去西北方向五百里外,有一处荒谷。三日之后,你我于荒谷中会面……”

  韩之余忙应道:“我必准时抵达。”

  神秘人迟疑了片刻,补充道:“若那二人欲随行,也不必拒绝。”

  韩之余愣怔片刻,点头应允。

  “尊驾也无需过分忧虑,即便确有紫府暗中操纵,其布局发力也必在秘境显世之后……再者,我等行踪也难逃紫府耳目,只是不知下一个‘林晔’会是谁罢了。”神秘人言罢,深深看了韩之余一眼,转身朝一处隐秘出口行去。

  空间幻阵波动,其背影如同泡沫般悄然消散。

  韩之余在密室中呆坐良久,方才转身踏入相反方向的光门,身影自这形如腔道的密室中消失。

  坊市之内阳光明媚,叫卖之声不绝于耳。韩之余步出的门户通往一处狭窄院落,院主恰巧出门,见有人挡在门前,略带诧异地客气道:“前辈,劳驾让让。”

  韩之余回过神来,侧身让开道路,轻声道:“抱歉。”

  待院主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韩之余回望了一眼那平平无奇的院门,心中暗忖:能将交换会组织得如此隐秘,堪称暗市,其主持者定非寻常之辈。

  联想神秘人所言,他心中稍添几分信心,背负的如山重压亦略得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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