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义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强烈的危险直觉并没有因为向日葵吊坠而减弱,反而当他有了依靠这件神秘的法器渡过劫难之念头时,源自本能的警报好似尖啸,在他的识海中炸响。
时间的流逝好像变慢了,那漫天的月光好似带有凛冽的杀机,让他无处可逃。
几乎下意识的做出了这个举动,将保命的底牌转移到徒弟身上。
这一举动做完的一刹那,那近乎尖啸的警报就弱了下去,时间的流逝在他眼中恢复正常。
为什么……
诸多不解都在一个踏着月光而来的身影面前破碎。
“好帅啊!”
柳子义听见自己的徒弟这样说。
可他却看不清来人长的什么样子,不过是位筑基修士就对了。
他竭力掩饰内心的波澜,面皮微微抽搐,看着那个身影自空中而落,展开的仙基凝实到取代了小范围的天色和气候。
那虎妖藏身的黑雾已不复存在,色厉内荏的咆哮着,鬃毛炸开,好像个受惊的病猫。
“孽障!”,身影法剑直指虎妖,声音清越,透着凛然正气:“尔窃享人间香火,擅立淫祀,残害凡民凡百余数,更拘魂炼魄充作虎伥——”,说道此处,声音转冷,犹如寒铁:“此等罪业,天地不容!今日吾便替天行道,诛邪伏魔!”
“且慢!”
月光下,废墟前,三丈长的虎妖口吐人言,“弱肉强食,本为天道!本山君食几人何罪?尔等伐山破庙,诛妖取丹,岂非一般无二?”
背对二人的身影漠然片刻,淡声道:“你说得不错,可谁让你是个畜生呢?我放你真灵归去,如有机缘,下一世投个人胎,就不会有这般限制了”
“哈哈……”,虎妖仰天大笑,“说来说去,还不是双标?凭什么人做的,妖做不得?说什么人胎,如有下一世,当成大妖,届时杀尽天下人修……”
剑光一闪即灭,那诺大的虎头就从虎躯上分离,缓缓的滑落。
剑气锁住了精血外溢,陨落异象也没有爆发开来。
那背影转身过来,却是一张极其平常的面孔。
年岁不大,二十许人的模样,身量中等,一身月白色道袍,简简单单的一根木簪,除了腰间的一只储物袋和一柄鞘色斑驳的法剑,别无长物。
但不知为何,就是有一股风姿绝代的气度,让人见之心折。
是以,萧子瑜的第一眼才有那般惊叹。
“两位小友请了”
来人踱步到近前,柳子义这才从混乱的思绪中反应过来,拉着徒弟一起行礼:“晚辈柳子义(萧子瑜)见过前辈”
来人微微颔首,轻声道:“此间事,二位与我说说”
柳子义忙道:“不敢欺瞒前辈,我师徒二人也是途径此地,不想遇到伥鬼作局,正与那虎妖僵持,幸有前辈赶到”
来人看向萧子瑜。
萧子瑜满眼星星,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来人微微一笑,低声道:“有些奇怪,今日只是路过此地,忽有所感,此处应有大敌才是!”
柳子义听得头皮一紧,萧子瑜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这老虎长这么大,肯定不只单打独斗,应该还有不少人躲在幕后……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来人展颜一笑,轻声道:“小女娃说得有些道理……那,两位可有兴趣随我一同入城,扫清此地鬼魅魍魉,还地方一个清平?”
萧子瑜闻言不敢应承,抬首去看柳子义。
柳子义深吸一口气,拱手为礼,道:“既然遇上,岂有视而不见之理?前辈如有吩咐,柳子义全力为之”
“柳子义?”
“我叫萧子瑜”,小姑娘脸颊微红,有些害羞。
来人笑了两声,道:“柳子义,萧子瑜……我叫韩之余,你们说巧不巧?”
柳子义微微一怔,萧子瑜拍掌而笑,道:“真巧,我们三个人的名字太像了,念快一点,就跟一个人似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柳子义好似想到了什么,那感觉却一闪而逝。
韩之余也若有所思,认真看了师徒二人好几眼,笑道:“既是有缘,不妨同行”,说着,转身回去,处理起虎妖的尸身。
“师父?”
萧子瑜手里还攥着柳子义塞来的吊坠,见她要拿出来,柳子义连忙按住,连使眼色。
萧子瑜好一会才弄清楚他的意思,迷迷糊糊的点头,将东西塞进上衣内衬。
韩之余取了虎妖精血,又砍下四只利爪,拔下四颗最为尖利的獠牙。
最后开膛破肚、剥皮抽筋,掏出一颗硕大的虎胆。
萧子瑜看得有些不忍,好在一地的血腥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韩之余收归剑气,虎妖剩下的部分纷纷化为泉水、玉石、玛瑙等物。
巨量的灵机融化开来,化作阵阵微风吹拂而去。
“哪里来回哪里去”,韩之余静静看着这一切,颇有些感慨。
随着虎妖死去,冒出来许多鬼影,有之前见过的行商和那对夫妇。
这些伥鬼成片、成片的冒出来,跪了一地。
一阵鬼哭之声,森森鬼气在月色中凝而不散……
韩之余面色沉静,好似想到了什么,气息有些阴郁。
片刻之后,这些伥鬼一个个变得透明,直欲融化在天地间。
一些鬼影惊恐起来,扑向同伴,撕咬吞噬。
也有一些泰然处之,隐有解脱之色,不断向三位修士叩首感谢。
乱了一阵,最终尘归尘、土归土,不够资格撑到幽冥的,都将了无痕迹。
萧子瑜一开始还有些不忍,但一想到从此世上就没了这些人,甚至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就打了个寒颤。
“师父,我……”,小姑娘第一次意识到死亡的恐怖。
“清心咒!”
“噢!”
半个时辰后。
三人踏着夜色入城,用了三日时间,明察暗访,最终找到幕后黑手。
一个暗中经营淫祀、豢养虎妖的修士组织。
不是邪修。
只是本地的一个姓张的小修仙家族。
麻烦的是此张家分封三代,行事也颇为谨慎,用了几个散修做白手套,虎妖又被杀了,缺乏证据。
“证据?”
在柳子义提议交给本地监理仙族处置,甚至可以向宗法院飞剑传书时,韩之余冷笑,“柳小友多虑了,我的剑就是证据!”
是夜,这嫉恶如仇的筑基修士杀上莽牛山张家驻地。
神秀峰。
洞府内,高斌端坐如松,左手指尖颤动,好似存在一根看不见的琴弦,在微微拨动。
透过这根看不见的‘线’,传来阵阵‘舒服’的感受,作用之深,玄妙入理。
第四神通盘旋在一点升阳之中,功法运转,牵动有形与无形之物,关联内外,映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