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父,我给你唱首歌吧?”
雄山峻岭,羊肠小径,鸟在鸣、虫在叫,微风送来野花的花香,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自高处的林荫里走来。
萧子瑜的发髻早就乱了,乱糟糟簪了许多野花,蹦蹦跳跳的跟在柳子义的身边。
一会左,一会右,一会前,一会后,吧吧的小嘴从未停过,哪怕柳子义已经将她的话音‘屏蔽’,自顾自的想着什么心思,也无法消磨小丫头那旺盛的精力和热情。
“那我唱了啊?”
“仙山隔云海,霞岭玉带连,据说世外有天仙,天仙休羡慕,世人刻苦干,何难亦有欢乐园,有志能自勉,艰辛不用怨……”
如黄鹂初啼的婉转歌声回荡在山野,激起阵阵回音。
陌生的曲调,浅显还应景的词,倒是拉回柳子义的几分注意力。
许是被歌声吸引,一只色彩艳丽的鸟儿扑闪着翅膀落在枝头,好奇的盯着这师徒二人。
一曲唱罢,萧子瑜跳到了前面,歪着脑袋笑盈盈的盯着自家师父,“怎么样,好听吧?”
“不好好修炼,就知道玩闹”,柳子义习惯性的教训两句,才道:“在哪学的?曲子不错,词……不怎么样”
“嘻嘻”
难得受了夸奖,尽管只有一半,小丫头还是兴奋的往前蹦跳了几步,然后驻足回望,傲娇的说道:“我娘教我的,据说还是古曲呢!”
柳子义笑骂:“什么古曲,有多古?你才多大,你娘贵庚?”
萧子瑜哼了一声,一步跳到师父跟前,牵住他的衣袖借力,“就是古曲,据说是从旧时代流传下来的,说得是八个神仙渡海的故事”
“哈哈……”,柳子义大笑,然后一敲傻徒弟的脑门,道:“旧时代?倒是会胡吹大气”
“真的,真的,下城刘家集巷口卖唱的吴阿公说得,他老人家都有一百岁了……”
“区区凡人……”,柳子义下意识地不屑,话出口又觉不妥,就道:“旧时那是末法时代,没有灵机,哪来的神仙?”
“啊?”,萧子瑜的小脸上满是诧异,想要驳斥,可又觉得师父不会在这种大事上骗自己。
那就只有吴阿公说谎了。
这小小打击只让她瘪了瘪嘴,转眼又眉眼弯弯地晃起脚尖:“好听不就行了?”
小丫头突然探身,冲柳子义吐舌做了个鬼脸:“师父——您着相啦!”
柳子义被噎得一滞,屈指弹向徒弟光洁的额头:“没大没小!”
眼见萧子瑜捂额呼痛的模样,终是无奈一叹:“罢了...是为师较真了。”
“那我再唱一首……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埋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
刚刚那首还能听,这首就经不起推敲了。
能修仙谁还会去追逐什么功名,还有什么金银……
不过是凡间戏子的呓语罢了。
这次他没再管徒弟,心思又转移到别的事身上。
这一路行来,越来时靠近某个地方,就越是感觉好像有大事要发生。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缘由,就算用那株‘向日葵’也无法消除这种感应。
乃至到了近日,渐有心跳加速的焦躁之感……
柳子义一边激动,一边也深感忧虑。
再看无知无觉的傻徒弟,真是后悔带她出来了。
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带上了她……
这么一路走,一路唱,一路说,一路笑……
堪堪到了午时,就看到一条隐藏在山石间的主道。
道路崎岖向上,直至山腹的一间寺庙。
四周人为活动的迹象也多了……
柳子义谨慎许多,制止了徒弟的玩闹,翻过一道山梁,就到了那座寺庙的上方。
“师父,这个庙……”
“嘘!”
柳子义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领着徒弟下山,到了寺庙的后方。
一个篱笆扎成小院,种满了各种菜蔬,除了一条躺在竹影下打盹的黄狗,看不到人。
院门敞开,直通寺庙后门,柳子义的神识扫过,没什么发现。
两人谨慎的走进院子,那黄狗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就懒洋洋的垂下头,继续打盹。
柳子义却是心中一凛,这狗显然不是凡品。
但他也只是微微颔首,领着萧子瑜径直向后门走去。
萧子瑜好奇了看了几眼黄狗,左顾右盼,还趁着师父和黄狗不注意,手指微勾,以灵力割了个果子下来,藏在袖中。
心满意足,眉眼弯弯的随着师父走进寺庙,只见满院青绿,苔藓爬满了砖石小路。
显然很久没有人踏足这里了。
柳子义心觉蹊跷,更是谨慎。
四下房门紧闭,正房、厢房连个窗户都没有,门锁上也满是铜绿……
唯有通往前院的门是敞开的,就带着徒弟走在满身苔藓的湿滑小路上。
从侧门进入前院,就听到一阵话语交谈之声从正殿传来。
师徒二人走上台阶,推开虚掩的木门,就看到一尊倾颓的山神像,脑袋缺了半边,蛛网密布,一阵腐败和麦饼烘烤的香味。
神像之前燃了一堆火,七八个行脚旅人散坐各处。
西侧角落有疑似夫妻二人,丈夫是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约莫二十岁上下。妇人以帷幔遮面,一身锦绣虽有些旧了,可从料子也能看出出身大户。
一名护卫模样的老者,一身青衣劲装,大马金刀的将这夫妇二人挡在身后。
他是第一个发现柳子义师徒二人的。
看到两人的一刹那,这老者的手就摸上了腰间的刀柄,警惕的眯起眼睛。
可待看清柳子义二人的相貌和装扮时,就眼睛一瞪,瞳孔微缩,身形立矮……
“师父,好多人啊”
殿内声音为之一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柳子义单掌竖在胸前,行了礼,道:“贫道师徒二人途径此处,打扰诸位了”
宗法规定,不得‘人前显圣’,是说这等情况下,修士应该隐藏身份,尽量不要去打扰黎庶。
此戒律执行虽困难,可在大面上还是要遵守的,乃至像柳子义这样的大家子弟都很忌讳。
再说,柳子义也不耐烦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待。
至于登顶膜拜,高人一等……看重这些的大多是些最底层的散修,且多是沉迷红尘,无心道途之人。
篝火处行脚旅人那边站起来一名中年人,客气的还了礼,“道长哪里的话,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其他人纷纷出言附和,还腾出来一小片空位,让给师徒二人。
柳子义微笑谢过,领着徒儿在缺了一条腿的香案前盘坐……
“师父?”
萧子瑜做贼似得偷看左右,压低声音道:“我们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