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义大感焦急,眼看外面聚集的淫祀信徒如潮水般越来越多,直欲丢下这些人,自行逃命。
可他修为低微,实没把握从这龙潭虎穴逃出去,只勉力镇定,尽量显得从容,将刚刚那说辞又完善了一遍。
众修看他言辞凿凿,还有世家大族的信用背书,就有三分相信。
不料,柳思元越听脸色越难看,出言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话,厉声呵道:“上任宗主闭关已有两年,你是什么时候得他的密令?区区淫祀邪修,猪狗般的人物,还能劳动前任、今任族长大动干戈?就算真有此事,你不过胎息小修,安能担当大任?到底怎么回事,如实说来,不然今日就拿了你,带回族中处置!”
柳子义暗暗叫苦,见众人神色间的三分相信全都消失不见,只好把心一横,转身就往幻阵之外跃去。
“子义……”
“这柳家小子莫非要通风报信不成!?”
“哪里走!”
奔不出多远,就被一道练气法力擒住,回身一看,却是那屠姓女修。
只见她笑盈盈的,刚说了一句:“小兄弟这是……”柳子义就急声说道:“屠仙子,此地邪修乃是‘纯种’,修为至少在练气后期,此地已布下仪阵,你们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屠仙子闻言一怔,奇道:“你识得我?”
柳子义一阵绝望,宝贵的逃生时间就这样浪费了。
再看幻阵之外,已经被手持向日葵礼器的信徒密密麻麻站满,山脊中央已经升起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正有一尊狰狞、诡异的神像从祭坛下缓缓升了上来。
——来不及了!
柳子义手腕一翻,激活了一张【明心破妄符】,符箓的法光刚刚落在身上,漫天遍野的花海如期而至。
“今晚的客人有些多啊!”,是那道戏谑的豹音……
柳子义绝望地发现,符箓完全生效。
虽很快从花海的幻境中挣脱,可身不能动,调动不了灵力,神识迟缓……又成任人宰割状态。
接下来发生的事分毫不差。
当他再次被按在那道血槽上的时候,已经放弃了挣扎。
“有一就有二”
“冷静,冷静,还能重来,一定可以”
“可……这是什么,轮回吗?还是说是个幻境?”
“如果是幻境,那要怎么才能醒来?”
与上次不同,这次他克服了恐惧,相对冷静地重温了死亡的过程。
当他第二次在大青石前醒来的时候,在脑海中演练数遍的应对举措,下意识地施行。
灵力全力爆发,还引爆了一张【烈焰暴烈符】。
符箓爆炸的冲击力将他远远地抛飞出去,也让身后抓来的那只手迟缓了些许。
半空中,他吐出一口淤血,朝着印象中牌楼的位置落去。
然而,只看到翻涌的浓密黑气,以及愕然从黑气中走出来的淫祀信徒。
柳子义拔出法剑,落地就往这些凡人信徒中钻,法剑并没有任何怜悯,剑光横扫,残肢飞溅。
冲入翻涌的黑气之中,神识只能离体三尺,肉眼更是完全不可见,他只能像个瞎子一样地全力飞奔,符箓就像不要钱似的往身上拍。
这黑气有侵蚀灵力的效用,护体光罩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柳子义却是大喜,奔下山脊后黑气就开始变淡,隐约能看到边缘地带透来微光。
生路近在咫尺,灵力鼓荡,全力两个飞纵,就冲出了黑气的覆盖范围,置身在一个不大的山脊上。
然后,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滞。
一个个手持向日葵礼器的淫祀信徒肃立着,而他在冲出黑气的那一刻,也换了与他们相同的黑衣罩袍,手中不是法剑,而是一个金属质地、工艺粗糙的向日葵盆栽。
“今晚的客人有些多啊!”,还是那道戏谑的豹音……
柳子义的脑子乱了,直到身后有人撞了上来,才下意识地顺着这些人向前迈步。
待他在人群中站住,那处外表是大青石的幻阵已破,暴露出屠姓女修和柳思元等十余修士。
柳子义生怕在这些人中看到另一个自己,见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出现,稍松一口气,因为震惊而麻木的大脑恢复运转。
——这是怎么回事?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
可不多的阅历,浅薄的道行,让他无从着手。
只依稀判断,应是某种类似幻境的阵法,也许还和现在举行的淫祀仪式有关。
柳子义在族中听人说起过,某些纯正的魔修、邪修,他们的晋升或者境界突破需举行仪式……莫不是现在?
可那邪修为什么没有发现自己?
还是说他已经发现,只是猫戏老鼠,准备最后再羞辱自己?
不!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就算要戏耍,就算别有目的,也该够了。
要么这幻阵或仪式,并不全在那邪修的掌握之下,要么另有原因。
这原因只能在自己身上。
柳子义从未像现在这样深度思考过,一边随着周围人动作亦步亦趋,一边绞尽脑汁地应对当下局面。
难道是某种天赋?
或者是我的来历和身世?
没有答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祭坛上,已经有六名修士被抽干了血肉精华。
那神像已是鲜红欲滴,好似要活过来。
那向日葵的花苞,那婴儿的面孔,那面具人越来越急切和激动的小动作。
柳思元和另一个柳家人被压了上去,堂堂二品仙族的练气中期修士,就这样被屠狗宰鸡般地抹了脖子。
血汩汩地流,祭坛渐起红光,身边的淫祀信徒狂热而呼:“荧惑!”
东郭先生柳子义在滥竽充数,倒不是他喊不出口,而是这‘荧惑’不知是什么东西,贸然宣之于口,怕有什么不妥。
柳思元流干了血,留下的枯骨被那老猎户踢至一侧,然后又将三人拖了上去。
直至剩下最后一人。
那个屠姓女修。
就在柳子义认为这位美貌、温婉的仙子命不久矣的时候,一个让他始料不及的变故出现了。
屠仙子居然动了。
先是扭了扭脖子,然后拂去衣裙上的褶皱,现场的杂音全消。
那面具人背对着,直至屠仙子迈步上来。
“死的人有点多,这叶县之地是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