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按在血槽上的修士被利落的割开了脖子。
这种小伤,对修士来说远不能致命。
可随着血液流出,这三人肉眼可见的干瘪起来。
血流不止,汩汩如泉涌……
血线蔓延而起,一路延伸至神像中央的花蕊上,一个仿若婴儿般的五官浮现出来,嘴巴翕动。
信徒们更显狂热,一些体弱的激动至昏厥。
就连虚空都开始出现淡淡的红光,扭曲、狰狞如妖魔!
柳子义身不能动,灵力都停止了运转,全力调动一丝丝到右手手指关节处,艰难的掐了个法诀,嘴唇颤抖着蠕动,神识迟钝的勾连腰间的储物袋……
可这自救之举,都在面具人的视线落在身上的那一刻,统统打破。
这一刻,他有强烈的直觉——这次怕是要在劫难逃了。
随后是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怎么会,怎么可能!
我可是注定要长生久视的人物……
我可是……我怎么可能会死?
还是死在第一次外出历练的时候?
如此认知,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也许是天才之名听的多了?
也许是平庸之辈给予的妒忌和排挤加重了潜在的自命不凡?
柳子义突然想笑,都这个时候了,还有空想这些。
只见那面具人笑了,他说:“直觉告诉我,你很危险……比他们都要危险!”
柳子义呼吸都停止了,思维都被这强大的情绪感染力所冻结。
这种纯粹的恶念,这等天然的邪念……
“所以我决定,提前献祭你,让你与荧惑融合,想来有你的加入,会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面具人说着,手轻轻一挥,那老猎户立即上前,将柳子义拎了起来,重重的按在暗红的血槽上。
三具枯骨散落在身边,濒死的恐惧,殒命的直觉,终于将那股奇怪的荒谬感击溃。
“我不想死!”
抛去自命不凡的骄傲,抛去没来由的自信和狂妄,柳子义发现自己与那些平庸之辈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害怕,他恐惧,他想求饶,如果可能,他愿意舍弃所有换一个活命的机会。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应该死……”
“难道我并没有什么不同,身世是真的,我只是个土著遗孤”
“我与盈昃真人并没有多少关联,不然柳家怎会如此轻慢,又怎么会落到如今的田地?”
冰冷的刀刃已经贴在了脖子上,从上面透过的森冷寒意让他止不住的颤抖,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拼命挣扎。
可僵直的身体,提不起的灵力,迟钝的神识,让所有自救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他甚至连开口求饶都做不到。
终于……
那刀刃狠狠的刺了下去!
没有最后关头的逆转,没有意外的转折,一股陌生且阴暗的力量透过锋刃割开血肉、骨骼、喉管,牵引全身的血液向伤口涌去。
柳子义只能惊恐的瞪大双眼,感觉生命正随着血液快速流逝。
他感觉到刺骨的冷,还有从未有过的虚弱。
灵魂越来越轻,感知越来越麻木,视野越来越模糊……已经有第三批人被按在身边。
意识的火苗随时都可能熄灭,仿佛正在脱离躯壳,向那个越来越强的引力飞去。
忽然就获得了另一种视野。
身下是无尽的深渊,上方是那越来越强的引力,他无助又虚弱的横亘在两者中央,不受控制的向上方的引力飘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看到那丑陋而狰狞的神像,那婴儿般天真无邪的五官,那天真、纯净、通透的一双眼睛正徐徐睁开。
‘婴儿’正吮吸他的血,他的精华和生命,现在他还要生食自己的神魂。
最后一丝侥幸就此散去,冥冥之中,好像有一根线崩断了。
柳子义好像听到了一个轻微的断裂声。
接着,又是天旋地转。
时光仿佛回溯,一切都在逆转。
他无措,麻木,虚弱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只是一个眨眼,他就从一个‘噩梦’中醒来,浑身大汗淋漓,靠在一块大青石上剧烈喘息。
当身后的那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拽入一般无二的幻阵中时。
人还是那些人,位置、表情都与‘噩梦’经历的一切重叠。
“啊!!”
任谁‘死’过一次,都会像他这样。
柳子义经历了噩梦中的一遭,已然丢弃潜在的自命不凡,从此刻起,承认了自己的‘平庸’,也收获了一直缺失的那一部分。
不可否认,他曾受过的排挤和敌视,也有缺失的这一部分之原因。
从此刻起,他才是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人。
神秀峰。
高斌感应到这里,‘联系’就中断了。
他并没有重新建立起‘联系’,也不担心分身能不能挺过这次危机。
这并不是坏事,虽然他已经做好了损失掉这具分身的准备。
这紫府中期的真人阖上双目,既然有了更好的结果,倒是不必浪费这仅有一次的宝贵机会。
“第四,第五神通还是要自己修。”
“只有十五年,但愿来得及”
再说柳子义那边。
“呦,王公子这是吓到了?罪过,罪过,是我莽撞了,还请王公子原谅则个”
“哈哈……什么王公子,一个没用的小白脸”
“这胆子也太小了吧?”
“你们不知道,人家王公子是第一次下山,就跟那第一次出门的大家闺秀一样,自然精贵一些”
“什么王公子,姓柳吧……思元兄,这人可是你家高弟?”
“柳子义你……”
“都给我住口!”,柳子义猛地一声爆喝,将嘲讽、揶揄之声尽数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这十余人,竭力稳住狂跳的心跳和拼命逃离此地的冲动,大脑飞速运转,说道: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此处邪修非同小可!我乃奉千湖宗掌门、柳氏家主之命暗访踪迹。诸位万勿心存侥幸!事关生死,恳请助我脱身——千湖宗柳氏必有重谢!”
众修微微一愣,纷纷向两人看去。
这两人皆为柳家人,其中柳思元年近百岁,最是沉稳,他有些惊疑的看着柳子义,问道:“我月初下山,怎的不知?子义你不要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