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对成就紫府信心十足,来自父亲的慈爱与庇护也让他失去了正确的认知。
可这次受伤却给了他当头一棒,那种感觉,那种如虫豸般的脆弱无力,深深触动了他的内心。
这便是为何即使有高斌为他量身炼制的对症宝丹,也无法彻底根治心症之故。
可这样的高和钦,反而更接“地气”。一时的挫折未必全是坏事,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一旦他能克服这道沟坎,反而会拥有更多的可能性。
“嗯。”费宣宜低低地回应一声。
高和钦并未说出‘我也会娶你’之类的许诺,只是稍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合卺酒与祝福的环节结束,正式宣告薛岏雨与扈琴结为道侣,也昭示着薛、扈两家结成的盟誓。
以筑基修士作为这盟誓的纽带,无疑最为牢固。
在大赏功的背景下,此类联姻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待一对新人前来敬酒,高和钦也站了起来,含笑与薛岏雨、扈琴共饮一杯,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出淡淡的红晕。
薛岏雨见状笑道:“听闻贵族在收集【禄水之精】,恰巧我家库藏尚有一点存货,本欲寻个机会知会贵族。今日公子既然在此,索性就请公子受累带回去吧?”
高和钦尚未答话,高宏山已笑眯眯地接口道:“如此,多谢贵族盛情了。这【禄水之精】确是我族急需之物,便却之不恭了……但,亦不能让贵族吃亏,就按市价交易便是。”
薛岏雨神色一僵,但旋即掩饰过去。这位资历极老的筑基女修望向高和钦,眼中不乏祈求之意。
高和钦念及对方与自己父亲乃是同辈人物,且当初那桩旧事,已用一件【禄水元墟令】揭过。自己父亲也从未表露过要翻旧账的意思,纯粹是下面人妄自揣测,借机打压皇极宗与薛家,以满足私利罢了。
况且,高宏山明明已受了人家巨大好处,却偏偏在此刻又拿捏对方,此事办得极不地道。再怎么说,薛岏雨也是积年的筑基修士,以其岁数,更进一步也并非全无可能。
思及此处,他展颜一笑,道:“按市价便见外了。多谢薛前辈为我奔走,且满饮此杯!”他举杯示意。
此言一出,旁人反应暂且不论,薛岏雨自是大喜过望,一双美目中第一次绽放出真挚的笑意,与高和钦遥碰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高宏山见状,也只得按下别样心思。只是心中暗觉可惜:观今日排场,这薛家哪里有半分破落户的样子?分明是只肥羊,今时不宰,日后怕再无机会了。
敬酒亦不好久待一处而冷落旁人。这一插曲过后,这对新人礼貌告辞,向下一席宾客步去。
中途,扈琴传音道:“这位公子倒不似传闻中那般……”
薛岏雨未予理会。扈琴还想再言,却被她一记冷眼堵了回去。
第二家是楚氏。
这楚家人才济济,族中有位筑基后期的天骄楚天问,还有一位拜入西康宗为真传弟子的楚慎,家中筑基修士十余位,堪称紫府高氏之下第二仙族,即便西康宗掌门所在的李氏也难以相比。
当然,若是李宁亲自前来,或派筑基修士前来观礼,楚家实力纵然超出,也坐不得这第二席。可西康李氏只派了个练气弟子前来,冷淡之意已甚为明显。若再将其安排坐第二席,不仅太过谄媚,更要得罪楚家。
楚家来人唤作楚天赐,倒是与西康宗另一位天才罗天赐同名。
“二位伉俪情深,真是令人羡煞……”
与此同时,谢小天已寻到胡家坐席,交际着靠了过去。
胡新永冷着脸看他走近,讽刺道:“谢兄这是借到虎皮了?”
谢小天还以冷笑:“彼此彼此,道兄不是与西康李氏相交莫逆么?”
胡新永脸上青白交替,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道:“你不会蠢到以为,仅凭此就能靠上高家了吧?”
谢小天笑容不改,偏头凑近,显得甚是亲热地传音道:“自然不会。可道兄你敢不给高家这个面子么?”
胡新永心中大怒,半晌才咬牙道:“三成!”
谢小天端正坐姿,摇头道:“最少五成。”
“你!”胡新永差点失态,一不小心将手中酒杯捏得粉碎,异样的法力波动引得不少人侧目。
他只好装作失手,又让侍女换上一杯,过了一会儿才道:“不可能,最多四成!”
谢小天微微一笑,举杯道:“成交!”言罢便要起身。
胡新永一把拽住对方衣袖:“帖子呢?”
谢小天笑得暧昧:“老兄方才不是说什么‘虎皮’么?怎的,这是讨要了?”
胡新永脸上发热,可既已付出代价,如何肯平白放过这份人情?那岂不是白给了?
“姓谢的,少废话,帖子拿来!”
谢小天也不再逗他,拿出那张新得的烫金帖子交给对方。
胡新永恨恨地盯着谢小天离去的背影,片刻后,猛地灌下一杯灵酒,起身朝高氏席位走去。
待前面一位白姓筑基离开,胡新永拿着帖子找到高宏山。
看着不久前才给出去、转眼又回到手中的‘书见’,高宏山心中得意到了极点,面上却笑道:“胡前辈这是何意?您与我家真人乃是同辈人物,如此便太见外了。”
胡新永哪里会当真,只得赔笑道:“那姓谢的既然能请动贵族出面,便……便放过他这遭……”
宴会便如此这般持续下去。
翌日。
众位筑基修士办起了法会,轮番开讲道途感悟,并不禁止旁人参会。
方圆百里的修士得到消息,纷纷赶来聆听讲法。
那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了。
三日后,高和钦才带着费宣宜返程。
灵舟之上,这位本为散心而来的贵公子依旧一身病弱之气,素白道袍罩身,立在舰首,凝望着远方。
只见一轮金色太阳跃出山脊,漫天紫气渲染出耀眼的霞光。
宛如开天辟地一般,黑夜迅速退散,无尽苍茫的大地成片成片地被点亮。身下这艘灵舟,宛如汪洋中的一叶扁舟,既显孤寂,又透着一份静谧。
“钦郎?”
佳人悄然来到身后,察觉到他身上弥漫的萧瑟与低沉,一脸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