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岏雨的洞府位于一座千丈悬崖之上,直面从参宿海吹来的湿热海风。
洞府的附属设施齐全,有一座半悬空的平整石台,表面铺满玉石,建有遮蔽阳光、调节温度湿度的法阵。
法阵并不禁空,可以同时停靠十数艘大型灵木飞舟。
这天,洞府内外张灯结彩,大小灵舟依次降落,迎宾的薛家修士迎来送往,虽无凡间红尘的喧嚣,却也透着一种含蓄克制的热闹。
高和钦乘坐的灵舟自是不需要排队,降落时,还有好几艘灵舟悬浮在外等待。
薛家为了请动他,可是耗了不少关系和人情,怎敢怠慢?就连今日的两位主角薛岏雨和她的道侣扈琴都亲自出动迎接,早到的宾客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外迎候。
当高和钦这位身份尊贵的盈昃真人亲子走下灵舟时,脸上犹带几分苍白,身形仍显病弱。
宾主相见,一番寒暄,众人轮番上前行礼。
客套一番后,高和钦一行被引入洞府。
步入洞府,只见彩晶座座,水玉满室,一颗三阶上品的海珠镶嵌在洞府中央,放射着如海潮波澜般的灵光。
灵光经彩晶、水玉折射,将洞内空间妆点得美轮美奂,更蕴含着无法言说的意境与韵律。
其余装饰更是极尽奢华,二阶、三阶的材料比比皆是。就比如为宾客饮用解渴的灵水,赫然便是【天元醇水】与【月华玉液】,盛满了两只玉质的蟾蜍容器之中。
所有这些,虽极度奢华,却尽显仙家气派,并无多少暴发户的铜臭气息。
既是观礼,总不好喧宾夺主。高和钦一行被引入宾客主位,各色灵果、资粮如流水般奉上。
高和钦携手费宣宜落座,察觉到这女修似乎被洞府内的奢华布置所震撼,便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高宏山作为极力促成此行之人,将伤势未愈的高和钦撺掇出来,是要担干系的。
一落座,他便询问高和钦的感受,又连声叫侍女汲了一碗天元醇水过来,配合自家真人亲自调配的温补丹药服用。
“宏山叔,我没事。”高和钦服了药,脸色好看许多,温和笑道。
高宏山有些讪讪。薛家出价甚高,又值大赏功前夕,不得不让这宝贝疙瘩出来应酬,心中早已不安。此刻稍觉不对,便紧张万分,生怕高和钦的伤势加重。
此后,凑上来交际的宗门、仙族便络绎不绝,反而把正主给冷落了。
高宏山刚打发走一家三品宗门,一杯【月华玉液】还没喝上一口,谢小天便携着谢玄照来了。
自报家门后,高宏山丝毫不给这位筑基前辈面子,根本不往高和钦身边带,三言两语就要将这对过来攀交情的父女打发走。
可当听闻对方有【引雷珠】奉上时,态度立时转变。
这【引雷珠】算不得多么高品的灵物,可雷法资粮本就稀缺,【引雷珠】更是稀缺中的稀缺,只在一些稀有的雷系灵兽身上才可能发现。
【引雷珠】便是此类灵兽的内丹,有影响小范围气候、生成雷电、招雷引雷的功效。
高和钦的伤势表面已复原,可魂体深处尚存一些隐患需要时间温养化解。这便需要不少稀缺灵物,其中一道便是这【引雷珠】。
雷法辟邪,乃是一切阴秽之物的克星,即使对心魔、邪祟在魂体上残留的隐患也有一定消弭之效。
高和钦需要大量【引雷珠】,以此布置一套阵法,每隔半月引雷霆洗练法躯。
因所需数量太多,高氏的库存已然耗尽。西康宗和宗法院即便有存货,也不好一直索要。
高氏便放出风去。有的是想要结交紫府高门却苦无门路的人,与其送些价值不大的‘庸俗’之物,不如送【引雷珠】这等急需的。
谢小天父女陪着笑。谢小天毫无筑基中期‘高修’的自觉,仿佛一个练气圆满的高宏山便让他‘高山仰止’,奉承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好不容易带至高和钦身前,高宏山在一旁介绍,高和钦只淡淡打量了这对父女一眼,微微一点头。
高宏山立即将两人支开,让一位和字辈的高家修士带他们下去。
“喏,给你们的。”
这和字辈的高家修士是高和同,矮矮胖胖,一双贼兮兮的小眼睛在谢玄照身上来回打转。
谢小天见他迟迟不语,侧身一步挡住他的视线,“高道友,方才说的事,您看……”
高和同见对方不识趣,翻了个白眼,从怀中掏出一张烫金的“书见”,往谢小天怀里一丢,“什么胡家马家的,你拿去给那什么胡新永看,识趣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谢小天目的达到,脸上立刻堆满笑容,不顾身份地张口便是奉承话……
高和钦那边又应付走一家宗门,忽听一声罄响,来贺宾客纷纷停下交谈,静待仪式开始。
薛岏雨、扈琴二人联袂出现,一身大红色的喜服,高坐主位。皇极宗薛家与花间派扈家的司仪开始主持婚庆仪程。
修士结合不类凡俗,只饮一杯合卺酒即可,区别只在红绸披于谁身,谁便是嫁入的一方。
众宾客见薛岏雨身披薄纱红绸,便已知晓这场联姻的主次,面上不显,心中却难免唏嘘。
薛岏雨可是最初的那批筑基修士,她成就筑基时,现场绝大多数人不是练气便是胎息,更有甚者尚未出生。
这位威名赫赫,曾执掌皇极宗生杀大权的女修,竟沦落到出嫁他人的地步……
八九十岁的筑基中期,也未必全无机会吧?
薛家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花间派扈家扎根川贵之地,故蜀国早已被吴国吞并,而皇极宗正是执掌吴国的仙宗……
就在众人浮想联翩之际,仪式已近尾声。
薛岏雨面带浅笑饮下合卺酒,礼乐之声大放,众宾客纷纷起身祝酒。
费宣宜一直是个小透明。场中修士半数筑基,半数练气,胎息连入内的资格都没有。她是硕果仅存的一个身份模糊之人。
此刻,她看着沐浴在众宾客祝福中的薛岏雨,眼中升起浓浓的羡慕,看得有些出神,直至掌心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
抬眼望去,脸上顿时飞起一抹羞红。
高和钦小声耳语:“羡慕了?”
费宣宜螓首低垂,修长白皙的脖颈显出细微颤动的绒毛,看得高和钦心中一片柔软。
这次负伤给他极大的触动,最严重的是‘摧毁’了他那源自身份和修为的自信。
他认清了那血淋淋、不可逾越的差距。
这差距是什么,无需言明。